爱读吧 > 玄幻小说 > 捉妖录 > 38.解忧郎
    次日一早,三绝师徒三人被押着拉到衙门,堂上坐着一个包青天似的大老爷,年纪极老,须发尽白,脸上的皱纹如枯木一般,眼睛眯得只剩一条缝。见犯人跪在地上,颤悠悠地拍了一声惊堂木,喝道:“地下是谁?报上名来。”

    三人一一说了名字。

    太守等了半晌又道:“那个是谁?怎么不说话?”

    三人环顾左右,不知道哪里还有第四人。

    太守又拍一声板子,道:“再不答言,我叫人夹你的手。”

    师爷从后面走过来,悄声提醒:“大人,那是人家背的行李。”

    原来婴仲拎着箱子放在一旁,那太守老眼昏花,当成个人了。

    太守仔细瞅了一眼,喝道:“是行李,难道我看不见?”

    又问道:“赵家小相公是你害死的?”

    三绝道:“从不认识赵家公子,哪里说得上害死呢?实在是天降奇祸。”

    太守道:“大胆刁民,只见张口,怎么听不见说话,大声点。”

    三绝抬高声音道:“人是自己死的,和我们无关,不过是恰好碰上!”

    太守撑着耳朵问道:“啊?你再说一遍?”

    婴仲冷笑了几声,扭头对连翘说:“这老儿怕是有三百岁了,还在此做官升堂,不知判过多少糊涂案,经手多少个冤情。”

    谁知这句话偏偏听见了,这太守平日最恨人说他年老,如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连声叫人把他们三个回牢里,不许放出来,要三日后砍头。

    三人惊了一跳,乱嚷嚷地喊冤枉。

    道长说:“大人,国有国法,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要人的性命?”

    幸好旁边的师爷向来正直,老爷看不见的他看着,听不到的他听着。押着三人出了衙门,师爷便命人悄悄将他们地放了。

    道长三人喜从天降,连忙道谢,说:“只怕连累了施主。”

    师爷道:“无妨,我就说你们三个路上遇见疯狗,被咬住不放,一个个发了疯都死了。”

    三人听罢面面相觑,默不作声。

    三绝又问道:“施主可知道城中有个叫做解忧郎的,到底是何人?”

    师爷道:“你们这游方道士,平日里靠化缘生活,还要找解忧郎干什么?”

    三绝道:“听说解忧郎做了一些伤天害理的勾当,我们想打听打听。”

    师爷说:“这不是你该问的。”又反问他:“道长朝堂上可有做官的朋友?”

    “没有。”

    “道长城中有显贵的亲戚?”

    “也未。”

    “那你打听什么解忧郎!“师爷冷笑道,“奉劝道长一句,哪来的回哪去,你动解忧郎一个手指头,比你杀了一百个人后果还要严重呢。”

    三个辞别师爷,背着行李才走到街上,迎头又遇到馆丰五更,众人重逢,欢喜不已,双方问清了缘由,道长也不追究,重新找了客栈,吃了饭,便命徒弟去解忧郎那里查探。

    五更领着婴仲回到神仙胡同,恶煞依旧咬牙切齿地在柜台上立着。

    五更道:“傻子,快叫解忧郎出来!”

    正说着,解忧郎从里面走出来,见了五更笑道:“我就知道你会回来,回头客的生意最好做。你要当多少?”

    “不是我要当,”五更指了婴仲,“是这位兄弟找你。”

    解忧郎道:“伸出手我看看。”

    婴仲伸出手,解忧郎看了半日,眉头拧成疙瘩,嘴里嘀咕了半日,做出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婴仲问他:“你可看出什么来了?”

    解忧郎说:“这位兄弟福星高照,又危星入命,实在看不出你的寿命,你是什么——”婴仲突然翻手一把拽住解忧郎,叫他按在柜台上,说道:“我是三绝道长的徒弟!”趁机取出符咒,贴在他身上,念了几句咒语,逼着他现形。

    谁知解忧郎竟毫无反应,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婴仲惊讶道:“你不是妖精?”

    解忧郎道:“你才是妖精,你的寿命不清不楚,你的运势不清不白,你命苦得很哪!”一面挣脱出来,一面厉声高喊:“人间地府,有来有回!牛头小鬼,救命!”

    解忧郎叫了三遍,忽然从门外闯进来一个长着马脸的、腰间佩着刀剑的人,口里应道:“我来了!是谁在这里捣乱?”

    解忧郎道:“怎么是马面大哥!劳您的大驾,牛头大哥怎么不见?”

    马面鬼道:“地府给了几天假,他跑去南海求菩萨升官发财。”

    解忧郎道:“奇了,守着阎王不求,倒舍近求远去找菩萨!”

    马面鬼道:“那个混账,说地府首领不堪,痴心妄想要自己做阎王,怎么好让人家知道?”

    婴仲喝道:“原来妖精在这里!”

    于是抽出刃水朝马面鬼打来,马面鬼挥着长矛应敌,两人就地你攻我守,你退我进,打了十几个回合,马面鬼渐渐体力不支,败下阵来,便要休战。

    解忧郎急道:“大哥是鬼差,什么能人恶鬼没有见过,怎么还怕这两个凡夫俗子!拿出你那勾死人的本事、收魂灵的能耐,快快降了他!”

    马面道:“你懂什么!往常是奉了上头的指令,名正言顺。今日做的是亏心事,况且这里又不是我的地盘,自然力怯了。”

    婴仲又赶上来打他,马面鬼挡了几招,无心恋战,转身要走。解忧郎拽住道:“大哥怎能丢下我不管?”

    马面鬼甩开手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不过是来替一天工,你们两个赚的这昧心钱又不肯分给我。我只保住我自己便罢了,哪里还管得上你?”

    说着,化作一阵风不见了。

    解忧郎仰天叹息:“果然短工都是靠不住的!”

    婴仲笑道:“解忧郎,快跟我走吧。”

    解忧郎道:“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来抓我?”

    婴仲道:“我们是捉妖的道士,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勾结地府鬼差!我们先捉了你,再捉你的同伙!”

    找出绳子绑了解忧郎的手,再看那恶煞,早已经吓得躲在桌子下面了,张着一个大嘴,口里流着涎水,慌得不知所措。

    五更伸手去拽他,恶煞紧紧抱着桌子的一条腿死也不肯起来。

    婴仲道:“不必管那个白痴。

    ”

    解忧郎满面凄凉:“恶煞,等你牛头大哥来的时候,叫他千万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快些来救我。”

    恶煞在桌子地下闷哼了一声。

    两人押着解忧郎便去了。

    回到客栈见了道长,二人备说事情经过。

    道长叹口气,问解忧郎:“你是什么人?怎么和鬼差做这档子事?”

    解忧郎道:“实不相瞒,小人祖上是个巫师,时代有些修行。到了我该死的那日,牛头鬼差来捉我,我大施巫术,逃过了死劫,又许他一百金,他放过了我。他见我有些法术,便来找我做生意,说他出力我出面,得了钱五五分,于是这生意渐渐做起来。如今这个铺子开了一百年有余了。”

    连翘吃惊道:“当真有人愿意典当寿命?”

    解忧郎道:“多了去了,常言道‘一分钱难道英雄汉’,那硬骨头要脸面的,不肯求人,就来找我。有儿子孙子生病请不起大夫的,也肯来,还有那好赌好色、好吃懒做,今早有酒今朝醉的,也当我是个救星。前日里街上有个老儿,儿女不孝,没有指望,不愿意活了,担心没钱安葬,自己宁愿即刻就死,当了二十年的寿,给自己买了一副好板,隔天就风光大葬了。”

    三绝道:“你这寿命怎么卖?”

    解忧郎道:“一年给他一两银子。”

    “混账,”五更骂道,“难道他此生只不到一百两银子?你们也太没天理!”

    解忧郎道:“小道长此言差矣,一两银子不少了,有那家里穷、挨日子的,一年到头一两也落不到手,还有那养儿育女、要吃要喝、面子里子都放不下的,辛苦数十年仍然负债累累,有这样的,还不如一次性卖给我。”

    连翘道:“可是,人都没了,换成银子也不得享用呀!”

    解忧郎叹道:“我那没吃过苦作过难的千金大小姐,世上没钱的人生来是受累的,不是享福的。”

    三绝问道:“你们要这么多寿命做什么?”

    解忧郎道:“我们要他做什么,不过是卖给大财主、官老爷罢了。你看城里有钱的,那个不要长生不老?皇帝还要做神仙呢!”

    三绝道:“你卖出去是什么价钱?”

    解忧郎道:“买时一两白银,卖时一两黄金!”

    三绝怒道:“你这个欺心的奴才!”

    解忧郎摊手道:“怎么能怪我欺心?我这个价钱再公道不过了。财主老爷不怕花钱,只怕活不久,你只要叫他活命,多少都肯出!就是咱们青天大老爷太守大人,也找我续了三次命,说叫我长久做这个生意,免我的赋税。你看他如今都一百八十岁,牙齿都掉光了,还不肯死,人家说了,要做一万年的官,攒一座金山出来呢!”

    大家摇头叹息,解忧郎冷笑道:“你们趁早放了我,我那牛头大哥早晚来找你算账。”

    三绝道:“如此甚好,我正要将你们一网打尽。他什么时候过来?”

    解忧郎道:“过两日就是中元节,地府那时候要斋戒、放鬼、收魂,他有公务在身,定是不来的,连我当铺也不开门。五日过后等到子时他就来了,过来和我对这几日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