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中林带着人,按照王文海的指示,再次来到了青山镇派出所。
这一次,他们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是找了几个跟周志强关系比较亲近的民警和联防队员,单独了解情况。
联防队员老赵上次提供的那条线索,让顾中林意识到,派出所里肯定还有人知道更多的事情。他耐着性子,一个一个地谈,一个一个地聊,终于从另一个联防队员老孙的嘴里,问出了那起强奸案的详细情况。
老孙说,那起案子发生在去年秋天,大概是九月份的时候。
那天下午,一个年轻女人来到派出所报案,说她在一家度假山庄打工当服务员,前一天晚上被一个男人强奸了。
那个女人看上去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度假山庄的工作服,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当时接待她的正是周志强。周志强给她做了笔录,详细询问了案发经过。
那个女人说,那天晚上,山庄里来了一批客人,是县里某个领导带着人来的,在度假山庄吃饭。她负责在包间里端菜倒酒,其中有一个年轻男人,看上去二十多岁的样子,喝了不少酒。吃完饭之后,那个年轻男人借着酒劲,把她拉到了旁边的房间里,强行侵犯了她。
她当时拼命挣扎,但那个男人力气很大,她根本挣脱不了。
事后,那个男人丢下几百块钱,就跟着那批客人走了。
周志强问她,知不知道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
那个女人摇摇头,说她不知道,只知道那个男人是跟着县里某个领导来的,那批客人看上去都很有身份,山庄的经理对他们非常客气。
周志强又问她,能不能认出那个男人的样子。
那个女人说,她当时太害怕了,没敢仔细看,只记得那个男人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七左右,长得挺壮实,说话带着本地口音。
周志强做了笔录之后,告诉那个女人,让她先回去等消息,他会调查这件事。
女人留下了联系方式,就走了。
但后来,这个案子并没有在派出所继续办下去。
没过几天,县局刑警大队的人就来到派出所,把那份卷宗调走了,说是要移交到县局办理。周志强当时也没多想,就把卷宗交上去了。
但后来他整理档案的时候,发现那份卷宗的底档也不见了,派出所的档案室里找不到任何记录。
顾中林听完老孙的讲述之后,心里渐渐有了一个轮廓。
他马上回到住处,把情况向王文海做了详细的汇报。
王文海听完顾中林的汇报之后,沉默了大概几秒钟,严肃的问道:“那个被强奸的女人,现在还在度假山庄打工吗?”
“没有。”
顾中林摇摇头说道:“老孙说,那个女人报完案之后,没过多久就离开了度假山庄,不知道去了哪里。周志强当时还试图联系过她,但她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王文海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心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案子,越来越不对劲了。
一个在度假山庄打工的服务员,被一个跟着县里领导来的年轻男人强奸了。
周志强受理了这个案子,做了笔录,但后来卷宗被县局的人调走了,底档也不见了。
发现了这个问题的周志强,去县局询问情况,结果第二天就被人杀死在了家里。
这一连串的事情,像是一条无形的链条,一环扣着一环,指向一个他不愿意去想的方向。
深吸了一口气,王文海想了想,对顾中林说道:“老顾,我打算见一见周志强的爱人,问问她知不知道周志强那天去县公安局找了谁。”
顾中林闻言点点头:“好,我来安排。”
当天下午,王文海在青山镇派出所的一间办公室里,见到了周志强的爱人刘桂香。
刘桂香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面容憔悴,眼睛红肿,显然还没有从丈夫被害的打击中缓过来。
她坐在椅子上,双手绞在一起,目光有些呆滞。
王文海在她对面坐下来,语气带着一种温和的关切:“刘大姐,我是市局的王文海,负责调查你丈夫的案子。今天找你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你回忆一下,看看能不能提供一些线索。”
听到王文海的话,刘桂香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您问吧,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诉您。”
王文海说道:“你丈夫周志强被害前一天,去过一趟县公安局,你知道他去县局是找谁吗?”
这个问题很关键,王文海必须要问清楚才行。
刘桂香想了想,对王文海说道:“他那天下午回来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说他去县局刑警大队调阅了一份卷宗。他说那份卷宗有点问题,他想查一下。我当时也没多问,他也没细说。但他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像是有什么心事。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工作上有点事情要处理。”
王文海的目光微微一凝:“他说他去了刑警大队,那你知道他见的是谁吗?”
“这个他没说。”
刘桂香摇摇头道:“他就说去刑警大队调阅了一份卷宗,见了刑警大队的人。具体见了谁,他没跟我说。”
顿了顿,她补充道:“老周很少跟我说单位的事儿。”
王文海眉头皱了皱,又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他说的那份卷宗,是什么案子?”
“他没说的很详细。”
刘桂香想了想,才对王文海说道:“但他提了一句,说是一份强奸案的卷宗。他说那份卷宗有点不对劲,他想查一下。我当时还劝他,说工作上的事情,别太较真,有些事情不是他该管的。但他不听,说这件事他既然发现了,就不能不管。”
王文海心里一动,连忙追问道:“他还说了什么吗?”
“没有了。”
刘桂香摇摇头:“他就说了这些,第二天就出事了。”
王文海半天都没说话。
许久之后,他对刘桂香开口问道:“刘大姐,你再想想,你丈夫生前有没有跟你提过,他跟刑警大队的什么人关系比较好,或者跟什么人有过矛盾?”
刘桂香皱了皱眉头苦思冥想了半天,忽然说道:“他跟刑警大队的人打交道不多,但他提过一个人,说刑警大队的马大队长,跟他以前是同学,两个人关系还算可以。他那天从县局回来的时候,好像提了一句,说马大队长跟他聊了一会儿。”
王文海的目光微微一凝:“马继业?”
刘桂香点点头:“对,就是马继业。他说他去找马继业调阅那份卷宗,马继业还挺客气的,让人把卷宗找出来给他看了。”
这下子,王文海的表情变了!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无比震惊。
马继业可是莲花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大队长,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是他负责向市局专案组汇报的。
他看上去配合得非常积极,对案子的情况也了解得很详细。
但周志强被害前一天,去县局刑警大队调阅那份强奸案的卷宗,见的人正是马继业。
而那份卷宗,恰恰就在周志强被害之后消失了。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马继业从来没有对专案组汇报过这件事!
王文海没有在刘桂香面前表现出太多的情绪,他温和地安慰了她几句,让她先回去休息,有什么情况会随时通知她。
刘桂香走后,王文海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心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许久之后,王文海掏出手机,拨通了顾中林的电话,语气带着一种审慎的凝重:“老顾,你马上过来一趟,我有事要跟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