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钱婆子看着被割开脖子的奚琴,殷红的血染红了她的秋香色衣裙,原就苍白的面色更是白得吓人。

    “夫人终于死了。”

    愣神的阿姜听见这话,抬起头来,面色不善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钱婆子忙解释起来。

    “姑娘,你别误会。其实夫人她……她是一心求死的。”

    阿姜皱了眉。

    钱婆子道:“其实我也不懂夫人在想什么,但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很不开心,有时候还会说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她能生熬这么些年,最大的原因就是你。”

    阿姜呼吸一滞,轻轻搭在膝头的手猛地握紧。

    “她最大的心愿是能将你找回来,让你认祖归宗。如今白老太爷愿意让你回去,她也没什么可牵挂的了。”

    只是她没想到夫人会死得这么突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钱婆子有心想问,可看见阿姜的脸色,一时倒不知怎么开口。

    马车一路出了城,守城的兵士见了白家令牌,没怎么盘查马车,就让他们出去了。

    阿姜让老翁把车赶到远离京城的一座山下,找了一处景致不错的地方,又让老翁想法子买了一副薄棺来,将奚琴下葬了。

    这两日她始终很沉默。

    除了奚琴刚死之时,喊过的那两声娘,之后便也没再这么叫过她。

    只是在刻墓碑时,犹豫片刻,到底还是刻上了“母姚氏奚琴之墓”。

    “你们侍奉我母亲这么多年,如今她走了,你们也自去吧。若实在无处可去,便去白家找我那父亲,想来他会愿意安置你们的。”

    阿姜把那日钱婆子给她的令牌给了他们。

    钱婆子见她似乎不准备回白家,有点着急地道:“姑娘,你要去哪里?夫人让你回白家认祖归宗。”

    阿姜抬起头。

    青山层峦叠嶂,一条官道蜿蜒通往远处。

    “我有我的事要做。”

    被人当做棋子养大,她岂能这般认命?

    她要弄清楚那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佐伊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将她养大的药王谷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药王谷和倭国之间有什么交易?

    她不要浑浑噩噩地活着。

    她的仇要自己报。

    钱婆子看着一脸倔强的少女,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背上的包裹取下来,递给她道:“姑娘,这是夫人留给你的东西。”

    阿姜抿了抿唇,终究是接了过来。

    钱婆子道:“这些都是夫人攒下来的,是她给你准备的嫁妆。”

    嫁妆吗?

    阿姜不由想起那个人。

    她这么一走,只怕那傻子要哭上好几天。

    阿姜抬手摘下发间的白芍药,丝绸所织的花瓣在日光下散发着淡淡荧光,花蕊用银丝和上好的和田玉制成,是那日关雪窈拿来给她选的宫廷绢花。

    这一朵白芍药是她最喜欢的,是以戴出了门。

    芍药,古称将离。

    已经到了惜别之时。

    她把白芍药递给钱婆子,道:“劳你帮我一个忙。”

    *

    京城出现蛇潮,两家客栈被千蛇袭击,这无疑是一件怪事。

    五城兵马司不敢耽搁,立刻上报端肃帝。

    蛇潮出没,在京城百姓之中也是众说纷纭,礼部主管灾异祥瑞,这种时候自然要查奏。

    毕竟若是让有心之人趁机生些妖异示警的流言,那朝廷可就麻烦了。

    端肃帝得知此事后,毫不意外地震怒了。

    下令锦衣卫、礼部、兵马司调查此案,势必要将那幕后之人捉拿归案。

    礼部侍郎吴佑德和兵马司指挥吴畏那叫一个苦啊。

    爷俩简直苦一块儿去了。

    这差事要是办不好,老吴和小吴要被一块儿端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回的事幸好有关六姑娘出手,要不然他们俩会比现在还苦。

    这关六姑娘还真是他们老吴家的福星啊。

    所以这一日下朝,老吴和小吴一起来到了安远侯府。

    关毅得知他们是来找自己闺女的,一开始还有点犹豫。

    “小女这两日心情不大好,要么你们过两日再来吧。”

    开什么玩笑。

    正失恋呢。

    这会儿找上门去,挨揍了别找圣上告状啊。

    老吴和小吴哪里有那个耐心哦,这案子一日不破,他们的乌纱帽就一日不保啊!

    吴佑德苦着脸道:“侯爷,求您通融通融吧,今儿上朝,圣上火气有多大,您也是知道的。再这么耽搁下去,只怕下官和犬子就不用再上朝了。”

    安远侯一脸无奈:“我也是为你们好。”

    吴佑德继续哀求:“下官就问两句话,问完就走。”

    这怎么还上赶着找揍呢?

    安远侯摇摇头,目光从他这张老脸上划过,落在了后面那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身上。

    虽然这小子配他闺女是远远不够,但好歹也算个正经人,勉强让他到窈窈跟前晃一晃吧。

    “那你别去了,你儿子去就行。”

    吴佑德也不明白为什么,不过安远侯脾气一贯不好,要是多问几句没准还要挨揍,于是立刻就答应了。

    “吴畏,那你随侯爷一道去吧,见着关六姑娘客气些,问完了就出来。”

    吴畏应了。

    与此同时,关雪窈正看着青儿拿进来的东西,顿时哭得天昏地暗。

    青儿发现了,只要她家姑娘一哭,她脑袋就疼。

    她可真是个忠仆啊!

    于是她立刻搁下食盒和绢花跑出门,扶着门框还喊了一声:“阿姜姑娘带了话回来,说她走了,让你别想她了。”

    毫无意外,关雪窈哭得更加大声了。

    整个梧桐苑的忠仆都跑了。

    关雪窈打开食盒,发现里面是一盘姜丝鸭,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姜姐,姜姐你为什么要抛下我?是我对你不够好吗?呜呜呜,姜姐,你回来啊!”

    少女一手攥着白芍药,一手攥着鸭腿,一边呜呜呜,一边大口啃着鸭肉。

    “姜姐,呜呜呜。”

    “你回来啊,呜呜呜。”

    “好香,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