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读吧 > 玄幻小说 > 我是龙傲天奸相的遗孀 > 17. 第 17 章
    明亮的夕阳余晖勾引微暗的夜色透出天幕,陵光大街车马奔流不息,两辆马车并驾齐驱,驶入静谧的敬仁坊后渐渐放慢,最终在右相府门前停下。

    裴世念首先下了车,回头看向依次下车的高夹钟和高致婉。

    高致婉抬起头,瞧见裴府门口迎接裴世念的,正是她先前在心里头念叨的裴征。

    裴征身披着一件薄薄的棉布披肩,看起来比三日前身形憔悴,脸色白得若纸,嘴唇发白得近乎透明。他的目光死气沉沉的,在撞上她的目光时,不经意间泄出一丝意外,和一丝……

    惭愧?

    他在愧疚什么?高致婉感到意外。

    高致婉向裴征婉约地行了一礼。

    裴征晃了一下神,也作揖回礼,但他刚张嘴,晚风送来的寒气呛入喉咙,激得礼貌的问候卡在心里,粗鲁的咳嗽先冒出口。

    “咳——咳——”

    高致婉微微皱眉,投以关切的目光,丰颐微动。她转向裴世念,以两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询问:“你长兄看起来,身子不大舒适。”

    裴世念瞅一眼旁边,表示:“我哥跪祠堂,跪了足足三天,今天父亲才准许他出来。”

    “什么情况?”高夹钟凑头过来,跪祠堂代表着犯了大错,要当着列祖列宗面忏悔,对于他们这等高门而言不是小事。她低低地问:“你们家近期发生了何事,要跪祠堂这么严重?”

    裴世念解释道:“还不是上次九酝楼的事,嬿晨也在场。我那日赌气开走他马车,把他丢在九酝楼。然后我爹知道了,罚了我抄经百遍,罚了他跪祠堂三日。”

    高夹钟听完这话,心生疑虑:兄妹两个发生点口角,不至于要罚跪祠堂吧?听上去裴过惩罚有些过重了。

    不过,她保持沉默,没把疑虑说出口。

    终究是人家的家事。她不像高致婉,人家母亲姓裴,至少和裴家血脉相连,而她和裴家半点血亲关系都没有,也不便插嘴。

    空气中传来一声叹息。

    裴世念转头看去,发现这叹息是由高致婉发出的。

    高致婉目光凄凄,明显看得出她此刻情绪不佳。

    裴世念拍拍她,关心道:“嬿晨,你可还好,看着有点沮丧?”

    话音刚落,裴征的目光也移向高致婉。

    高致婉留心着裴征的反应,也觉察到那人的注意力已经落到她身上。

    她抬起眼皮,假意看了一眼裴征,两人目光对上刹那,她又扮作被发现偷光的粉蛾,迅速转走目光,对着旁边未知未觉的裴世念摇摇头。

    裴征“觉察”到高致婉的沮丧或许与自己有关,心头顿时生起责任感,也主动帮她在裴世念面前遮掩情绪。

    他随即问裴世念,“世爱去找你了,没有遇见吗?”他试图分散裴世念的注意力,让她从探究高致婉的情绪起源,回归到自己身上。

    果然一提起这件事,裴世念放在高致婉身上的注意力瞬间消散,忿懥情绪充斥她的内心。她忿忿道:“没有,我被长姐抛弃了。”

    裴世念越想越生气,恨恨道:“好难过,等会我要找爹娘告状,这次也叫她抄经!”

    高致婉一言不发,仅抚摩她的后背,为她理顺了气,待她心情平复时,才出声道:“汝念,现在知道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那日将你哥丢下,你哥也是一样的感受。”

    裴世念点头,换作裴征的思想反观九酝楼的事,觉得高致婉说得有道理,便对裴征道歉:“哥,我下次不会了。”

    裴征咳嗽了一声,立刻握拳压在唇间,随后抬头表示:“太久了,已经不在意了。”

    “你可真是……”高致婉挑起两眉瞧他,佯怒道:“口是心非,其实心里高兴着小妹能理解你。”

    她把裴世念拉到身边,手掌半掩着嘴,以裴征能听清的声音,假意说他“坏话”:“你看看他,生着病还站在门口接你,却要假装不在意。”

    裴世念努了努嘴,瞥向旁边无所适从的裴征,随后笑道:“嬿晨别说了,给我哥留点面子。”

    高致婉答应了裴世念,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随后,她唤了家仆拿来一件备用狐裘,转手递给裴征:“怪冷的,你披上吧。免得等下进去病了,舅父又叫汝念抄经你罚跪。”

    那带着淡淡龙脑香的白色狐裘披在裴征身上,暖意从他肩头流向全身,直至心里的最深处。裴征看向高致婉,笑着保证:“这次不会了。”

    他们送高家姐妹离开,裴征看了一眼身上温暖的狐裘,默默下了决心。

    马蹄声渐渐隐去,马车消失在视线中。

    裴征与裴世念回裴府。两人走到花园的分岔路口时,裴世念忽然转过身,面朝着裴征,郑重说道:“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待你,不会再欺负你了。我保证。”

    裴征轻轻应了一声:“嗯。”他倒是没有太多期待,只是觉得多年来的怨结,能有融冰的迹象,对他而言总归是好的。

    裴世念忽想起高致婉。

    “感觉嬿晨真的很好,可惜情路多舛。令月姐说,嬿晨身边的穷书生就像野草,‘野火烧不尽’,我们得救她出火坑。”

    裴征忙询问道:“书生?我们在野鹤书屋遇到的那个?”

    裴世念点头:“是那个张端。令月姐刚才告诉我,说昨日张端和嬿晨发生了矛盾,嬿晨食不下咽,夜难安寝,早上还病了。”

    裴征回想起来,高致婉今日出现时,眼睛微肿,眼角隐着淡淡红光,宛如被春雨凌虐的海棠花。

    他心头一紧,酸丢丢地感慨:“她太重感情,那书生未必有她深情。”

    “这种书生太多了……不思读书,只想拿捏世家女。偏生他有几分姿色,太具有迷惑性。”裴世念忿忿然,脸因生气而涨红,突然提高了音量:“嬿晨那么好,不该为这等人所困。”她说完看了一眼裴征,似是要他拿主意。

    裴征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假如说,我有办法救她出泥潭的话………”

    “什么办法?”裴世念挑眼看他。

    裴征进而鼓起勇气,暗示道:“念奴,你可愿让嬿晨搬进裴家,和我们一起生活?”

    裴世念楞了一下,“你是说,给爹纳妾?咱爹那长相那年纪,哪配啊?”

    “裴世念!”裴征斥了她一句,微露愠色,又道:“我是在说我………我向高家提亲,让高致婉做你嫂子如何?”他说这话时情绪激动,再次轻咳一声,苍白的脸颊泛起淡淡红晕。

    裴世念笑着拊掌:“那真真是极好的!不过……”她顿了顿,脑海中浮现站在高致婉旁边的杜潜,提醒道:“今日瞅见还有位公子喜欢她,你得抓紧了。”

    “哪家的公子?”裴征忙询问。

    裴世念想说是杜潜,但话到嘴边没出口。

    裴征和杜潜自幼便是挚友,若为婚恋闹掰,实在得不偿失。于是裴世念摇摇头,敷衍过这个话题:“反正嬿晨那么好,肯定有很多公子等

    着娶她。要不,明日就叫爹带媒人去提亲?”

    裴征无奈道:“爹不肯。”

    裴世念道:“那我就没办法了,你自己抓紧想主意吧,免得晚了让人捷足先登。”

    两人正谈话间,听到外面通报说杜潜送裴世爱回来了。裴世念因为赌气,所以不打算接见长姐,气呼呼地回房了。裴征平日里总亲自迎接两姐妹,另外杜潜是他的友人,所以他折返去了门口。

    到门口时,裴征站在马车外等候两人下车。

    裴世爱下来后,环视四周只见到裴征,便也不伪装和气,轻蔑地扫他一眼,一句寒暄未道,便径直进了府。

    杜潜在其后方下车,刚才裴世爱对裴征的桀骜态度全被他看在眼里,他走到裴征面前,开口便讽道:“热脸贴上去,换不得一点温情。”

    裴征苦笑道:“都是一家人。”

    杜潜冷道:“我没有这样的家人。”

    杜潜这话既是嘲讽,也是自嘲。

    童年时,他父亲因变法失败而遭贬,同年死在贬所。大房一家非拿他母亲说事,质疑他的血脉,母亲以死明志,血溅当场,可那群人仍将他赶出家门。他那时走投无路,打算投奔他师父柳公,而柳公也被贬谪禹州。他去姨母家借路费,姨母不肯见,指点他去裴家问问,怎料最后裴家收留了他。

    裴家人之间无论如何淡漠,也比他家好上太多。

    裴征叹了一口气,心疼好友这些年的经历。

    杜潜觉察到裴征盯着他发呆,知裴征又在散发无谓的同情心。

    可他从不觉得自己可怜,只当童年是一点瑕疵,就要彻底停下脚步,不能追求自己的幸福了吗?

    杜潜想到这里,脑海中浮现高致婉的脸,他将脑海中那女人的脸挤出去,便看见裴征的披肩,又是那女人的披肩。

    她就像鬼魅似的,到哪里也躲不开她的影子,招之难来,挥之不去。

    鬼使神差地,杜潜朝裴征的肩头伸手,触碰上那狐裘披肩。

    裴征未有闪躲,更未觉察杜潜的心思,笑着炫耀道:“这可是嬿晨表妹赠我的。”

    杜潜轻“嗯”一声,“她是你表妹。”

    裴征道:“说到这披肩,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忙?”杜潜的视线依旧落在银白的狐毛上。

    “你能代替我……”裴征顿了顿,神色略显局促,脸上泛起红晕,“明天去高家一趟。”

    他想迎娶高致婉,可父亲无论他如何抗争,都不肯答应去高家提亲。眼下高致婉被那书生迷了心智,他实在不忍再耽搁下去,只得寄希望于两袖清风的杜潜身上。

    杜潜听到高家两字,料峭寒风在杜潜耳边呼呼地吹着,吹得他耳朵有些疼。他按在狐裘上面的手,缓缓地收紧。

    “向嬿晨表妹提亲。”裴征继续说完。

    这几个字砸下来,周遭的声响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倒叫杜潜彻底陷入了死寂。

    替他去高家……提亲?

    杜潜沉默了。本是一句简单的请托,但被见不得光的私欲裹挟,他硬是把这话曲解成一道照亮前路的曙光。

    裴征这话的意思是……

    难不成……

    是他自知求娶高致婉无望,所以想将高致婉拱手相让,成全她和自己?

    杜潜想到这里,竭力压制住内心的窃喜。他的脸上未漾一丝波澜,语调也压得平淡无趣: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