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读吧 > 玄幻小说 > 今天也在做木匠 > 25.飞来石块
    开工那日天格外好,打谷场东头的空地上堆满了木头、铁件。

    赵大爷带着两个后生挖地,卖力地号子喊得震天响。褚榆蹲在一旁,拿着炭条标尺寸。

    日头渐高,蹲久了褚榆眼前开始发白,脑门直突突。

    忽然,后脑勺猛地一疼。

    她本能往前扑,手撑在地上划出好几道口子。

    身后传来朦胧的喊叫……

    “姐姐!!”

    “褚丫头!”

    “叫你们造,叫你害我儿子!”

    石块不断砸来,落在她身上,意识模糊间,仿佛又见到那张面目狰狞的脸。

    青荔跪在褚榆身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捞起袍角,死死捂住那道不断渗血的口子。

    鲜红从她指缝淌出来,触目惊心。

    几个眼尖的后生麻利行动,拦的拦王栓娘,喊大夫的喊大夫。

    里正匆匆忙忙赶来时,王栓娘正被人从柴火垛里拽出来。

    她瘫在地上撒泼打滚,嘴里不停地骂。

    里正喝止住两个要动手的后生,让人把她架起来,扭送见官。

    “怎么样大夫?”

    土胚房里围满了嫂子婶婶,褚榆闭着眼,眉头死死皱着,青荔在一旁眼泪嗒吧嗒吧掉,握着的那只手止不住打颤。

    “我姐姐怎么样啊?”她哽咽着问。

    大夫用干布条擦擦沾血的手,道:“砸着头了,幸好口子不深,缝了两针,过些时候会好的。”

    他写了个方子递给里正:“得抓几服药,这几日只要没有头晕、恶心,便没什么大问题。”

    里正连忙吩咐人去抓药,又嘱咐几个婶子搭把手,把人扶回去再说。

    一行人围在褚家床边时,褚榆才终于费力地抬眼。

    “褚榆啊,”里正躬腰,语气中藏不住的担忧内疚,“这些日子你好好休息,别去谷场了。”

    褚榆正要说什么,里正抬手止住她。

    “水车的事我盯着,老赵头也都在,少你一个没事,你先好好养着,你等好一些再去也不迟。”

    不等她开口,何叶从外头猛然冲进来。她头发散着,脸上挂着薄汗,大口喘着气。

    何叶扑在褚榆床旁,把她从头到尾瞧了个遍。

    “娘,没事。”褚榆声音又轻又低。

    何叶抹了把眼睛,转过身对里正恶狠狠道:“我家丫头替你们办事,你们倒好,连她安危都保证不了,那黑心肝的泼妇呢?”

    里正被她吼得一愣,连连道歉,说:“已经送官了,你放心你放心,一定给褚榆一个公道。”

    何叶胸口起伏着,瞪了他好一会儿,吸吸鼻子,用力指了指门口,意思再明显不过。

    “药都在这里,你好好养伤,过些日子我再来瞧你啊。”里正倒退两步,带着人出了屋。

    “娘。”褚榆轻声唤何叶,何叶立刻蹲在她身边。

    “很疼是不是?”她抽泣着,“娘在这。”

    她扒开褚榆的手,手上好几道口子,虽不深,瞧着总是骇人。

    “青荔,取药酒来。”

    一旁吓得抽噎的青荔赶忙去取药酒来,帮着何叶摊开褚榆的手。

    “定然有些疼,你忍一下。”何叶说。

    药酒点在手心,热辣辣的,褚榆咬唇一声不吭。

    “姐姐,”青荔泪眼婆娑道,“疼你就哭吧,没事的。”

    褚榆咬牙摇着头:“不怎么疼。”

    青荔低下头,小小肩膀颤得更加厉害。

    等上好药酒,褚榆挣扎着想起身,被何叶一把按住:“躺着,不许动了。”

    “就是呀姐姐,大夫说了若是再头晕恶心就不好了。”青荔说完,麻利从桌上拽了本书来塞给她。

    “姐姐看书,不能动。”她说。

    何叶拍拍青荔的背,“我去弄点吃的,好好看着你姐姐。”

    青荔郑重其事点点头,半趴在床上,一眨不眨盯着褚榆,生怕她再有动作。

    褚榆头上裹着白布条,躺在床上,一翻身就疼,只能悻悻半举着书。

    “我来举。”青荔眼尖,抢过书,踢飞鞋爬上床坐在她身边,一本正经举着。

    “要翻页姐姐就拽一下我。”

    那本《百工纪要》她看了许多遍,字体却没有一次像今日这样模糊。

    “姐姐疼是不是?”青荔的袖子蹭过褚榆的眼尾,小心翼翼,“哭一会儿就不疼了,娘打的我疼,我也这样。”

    书摊开在她腿上,那一页写着:轮轴比榫口阔两厘,转则顺,涩则减油。

    日头渐斜,她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模糊间,见门帘掀开,青荔端着水碗搁在床头矮凳上。

    “还疼吗?”她问。

    褚榆艰难掀开眼皮,哑着嗓子:“不疼。”

    青荔赶忙端起水喂到她唇边:“喝一口。”

    顺着她的动作,褚榆一口气喝了半碗,才心满意足躺回去。

    青荔趴回床沿,瞧着她的书,问:“姐姐,这是写如何做水车的?”

    “什么都教,还有你的木雀呢。”她说。

    说到木雀,青荔像想起什么,噔噔跑回屋,捧着木雀塞给她。

    “给你,抱着睡。”

    褚榆瞧着怀里的木雀,已经有些旧了,翅膀上的羽纹被她摸得有些光滑,关节咬合处有些小撬动的痕迹,不过依旧是圆圆滚滚。

    她把木雀捂在胸口,暖呼呼的。

    何叶端着碗进来时,两个姑娘正窝在一起闭目养神。

    “青荔起来,让姐姐吃点东西。”她说着,把粥碗搁在一边,“这些日子,你就在家看看书,哪儿也别去。”

    勺子在粥碗舀动,热腾腾的气往上涌。褚榆没多说,只点点头,接过粥。

    帘子落下,后脑勺还一阵阵疼,她按了按头上的布条,继续喝粥。

    院外朦胧传来吆喝调子的声音,听不真切。

    傍晚青荔揣着木雀出了一趟,嚷嚷着阿莱要看。等再送回来,上头系着几条红绳。

    “阿莱去城庙求的,替姐姐报平安。”她说。

    褚榆拨弄两条红绳,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姐姐,”青荔轻声喊她,淡淡道,“我又砸了她家一遭。”

    褚榆指尖一顿,以为自己听岔了:“什么?”

    “砸她家。”小丫头说的稀松平常。

    褚榆只觉得后脑勺疼得更加厉害,半晌没说出话。

    “别担心姐姐,这回我学聪明了。”她狡黠地笑着。

    任由褚榆问,也绝口不提做了什么。</

    p>褚榆在家躺了四日,这已经是跟茶棚掌柜约好取回信的日子。

    奈何何叶将人看得紧,怎么都不许她迈出去。

    没办法,她只得寻了青荔。

    “帮姐姐去趟茶摊。”褚榆坐在院子里,手上刻着木舟。

    青荔正聚精会神摆弄二十四锁,闻言耳朵竖起来,问:“姐姐要喝茶?”

    “取信。”

    “啊!”小丫头跳起来,“大哥哥寄来的?”

    褚榆低着头,脸上竟不自觉有些发热,“嗯。”

    “我现在去!”青荔把二十四锁往怀里一揣,拍拍裤子拔腿就跑。

    褚榆忙喊:“赵记茶棚,找掌柜!”

    “知道啦!”

    “路上别贪玩,拿了就回来。”她再喊,青荔已跑出去老远,不晓得听没听见。

    眼看日头渐西,褚榆等得有些着急了,小丫头才捏着糖人,蹦蹦跳跳进来。

    她拎着匣子,身后跟着阿莱,气喘吁吁扛着粗布包袱。

    “姐姐,东西来了!”她把匣子往桌上一搁。

    阿莱也跟着放下,抹了把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掌柜说昨日便到了,还问姐姐怎么没去取呢。”青荔舔着糖,“我说姐姐忙着呢。”

    糖人递给阿莱,阿莱摆摆手只顾着喘气。青荔努努嘴,自顾自又舔了几口。

    褚榆看着这大包小包,满腹疑惑。

    自己就寄一封信,几张图纸,怎么回了这么多东西?

    她狐疑地打开,包袱里头是厚厚一摞书,麻布捆着。简单翻了翻,是集市上见不到的书,且都是新的。

    难怪阿莱扛得费劲。

    她又盯着那个小匣子。匣子分两层,上头搁着几支笔、一沓裁好的宣纸、一盒墨,下层用小布袋子分装着。

    褚榆一样样打开——一枚小铜镜、一小盒胭脂、一对银制的耳坠子、一小袋由纸包着的桂花糖。

    最下头的小布袋,躺着一支簪。簪头是一朵小梅,花心两粒小巧的珠子,上下摇摆。

    青荔凑过来,眼睛黏在那袋桂花糖上。

    褚榆将袋子递给她,她二话不说接过,笑眯着眼:“大哥哥最好了。”

    “这是什么?”她又指着那小盒胭脂。

    褚榆打开递给她,小丫头却摇摇头不接:“大哥哥给你的。”

    不等她再说什么,青荔已经把视线移到那根簪子上,嘴里啧啧啧的:“真好看,比镇上卖的好看多了。”

    褚榆握着那支簪,又摸摸头上的白布条,眼神渐渐黯淡下来。

    青荔瞧出她不开心,剥了颗糖塞在褚榆嘴里:“等姐姐好了一样可以带呀!”

    甜滋滋的味道在口中散开,心里那点怅意也跟着消失殆尽。

    “信。”一旁终于喘匀气的阿莱开口。

    青荔这才如梦初醒:“对对对,看我这脑子。”

    她从怀里掏出信,宝贝似的递给褚榆,忽然想到什么,说,“对了,掌柜特意叮嘱,让姐姐早些回信。”

    褚榆接过,想起掌柜那句“公子等得着急”,脸又热起来。

    她没急着拆信,而是重新将桌上的东西一应包好。

    “姐姐不看吗?”青荔问。

    褚榆:“等你走了我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