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天光大亮,江喻舒难得失眠了整夜。
醒来后迷迷糊糊走去洗漱,这要是放在往常,她还得在床上再赖半个小时。
等会儿要去律所聊案子,在这之前,她还得先找回自己的录音笔。
昨天接到奚卉的电话后,她和陆念就都留了个心眼,去谈判时专门带上了录音笔,就为了方便收集证据。
江喻舒本打算好顺路去取,但慕迟好似有种坚持,想要亲自来找她。
这段时间他就像在她身上装了GPS似的,走到哪里,路过哪里总能恰好碰见。
刚在衣帽间换好衣服,叮铃一声,手机里浮起两条消息。
【MC:我在楼下等你。】
【MC:你慢慢来。】
江喻舒几步走到阳台,她往下望去。
小区里视野很好,就算是在室内也能俯瞰到外围的街景。
窗外,黑色的玛莎拉蒂停靠在围栏之外,男人单手插兜,懒懒倚靠在车身上。
慕迟手里拿着手机,每隔几秒,他就要低头看一眼屏幕。
江喻舒在窗口多站了片刻,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这样的场景很微妙。
从前读书时,他也总是这样等她。
【嘻嘻:好。】
江喻舒简单收拾东西,乘坐电梯下了楼,在等待的间隙,她接了通律所打来的电话。
这家律所是陆念介绍的,按照她的说法,负责处理案件的律师是她男友在斯坦福的师兄。
辰安律所就是那位师兄在大学时与人合伙创办的,这几年里,成功处理过不少影视、漫画的版权纠纷,口碑很不错。
江喻舒很相信陆念的眼光,便全权交给她安排。
回到小区楼下,慕迟望向那抹熟悉身影,从车身上离开,笑了笑,“早。”
“嗯,早呀,等很久了吧。”
江喻舒朝他颔首。
微微低头时,侧脸麦芽色的耳坠轻轻晃动,在日光下玲珑剔透。
慕迟看向那双耳坠,视线很快移开,“没有,我刚到。”
江喻舒点头,知道他并不住在这附近,顺口问道:“你住的地方离这里远吗?平常都要起这么早?”
闻言,慕迟眉眼轻挑,他笑了下,“不远,但今天确实比平时早一点。”
“是因为要来接我?”江喻舒含糊着问他,抬起脸。
这一看,让他的心跳乱了节奏。
慕迟坐在驾驶座上,后视镜的反光照在他轻微颤动的眼睫。
他一时语塞。
总不能告诉她,为了见这一面,他昨晚兴奋得睡不着觉。
慕迟喉咙滚了滚,温声说:“我正好出门有事,路途经过这里。”
“哦,这样。”
江喻舒一边应和,一边垂着脑袋搜罗地毯周围,四处都没找到她的录音笔。
心里正发大愁,头顶传来男人温淡的嗓音,“不用找了。”
“嗯?”江喻舒连忙坐直身体。
“你的东西不在这里。”
“什么意思...”说完,江喻舒眼睛亮了一下,“你找到啦!”
“对。”
江喻舒指向车内,“那...是放在哪里?”
男人神色未变,但江喻舒察觉他唇角勾了勾,疑惑的歪头看他。
江喻舒还在揣摩,又看见他往自己掌心放了东西。
慕迟回过身子,“昨晚掉在地毯上的,我怕你再搞丢,一起放进这个袋子里了。”
“......谢谢。”
江喻舒小心揣回小礼袋。
看它立在大腿上,粉色小礼袋中心镶着蝴蝶结,顶部用丝带缠紧,粉黄交叠,满满少女感的设计,和他严肃的气场很不搭。
江喻舒抿抿唇,想不到他居然藏着这么少女心的东西。
她提了提那小袋东西,好像还有点沉。
正打算打开来看看,男人高大的身影压过来,手肘搭上她的车座。
耳边落入他低醇温柔的嗓音。
“笑什么?”
慕迟突然凑近,把她吓了一跳。
江喻舒下意识紧贴住靠背,瞪大双眼凝视着他,丝毫不敢动弹。
他靠得太近,近到又能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
他们目光交错,相视,又错开。
江喻舒纤嫩的手掌抵在两人中间,长睫扑闪,因为慌张下意识咽了咽喉咙。
慕迟微俯着身子,看她怀中之物,眸色渐深,“不喜欢?”
“没、没有......”
干嘛要问她喜不喜欢。
江喻舒别开脸,怕他再有动作,干脆若无其事般望向窗外。
慕迟垂眸一声轻笑,不再开口,而是又朝她靠近了些。
就要触碰到安全带时,江喻舒咬咬牙,猛然抓住他的胳膊,“你要干什么!”
手臂肌肉收紧,男人神色诧异,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你...你能不能不要突然离我这么近。”
慕迟侧头看她,江喻舒胸腔浮动,唇瓣也微微发抖。
他好像把她吓着了。
“抱歉。”
慕迟与她分开距离,指腹松了又紧,温声解释:“我只是想帮你扣一下安全带。”
江喻舒眉头还皱着,一把抽拉出安全带,脸上仍然气鼓鼓的模样。
她语气冷冷,“我自己会。”
说着,她别过脸望向窗外,侧脸绷得紧紧的。
慕迟不敢有动作,只是透过后视镜深深看了她几眼,心里懊悔着,第一次尝到手足无措的滋味。
——
车内安静无声,江喻舒困得不行,在车上打了整整半小时的盹。
慕迟担心吵醒她,默默将手机调整成静音。
等到车在路口停下,他还未开口,江喻舒便如释重负般,推开车门径直下了车。
辰安律所中心,陆念已经窝在会议室里玩了好几轮开心消消乐。
掐着钟表十点钟,今日的主角总算姗姗来迟。
“怎么来这么晚?外面应该不堵车吧。”
陆念坐直身子,见她一脸垂头丧气的样子,凑近耳边小声问:“干嘛,心情不好啊,脸色这么难看。”
说完,她视线往下,“看,你衣领都翘起来了。”
江喻舒连忙左右察看,“哪里?”
“这儿~”陆念指了指,顺手帮她抚平衣领,话锋一转,“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
江喻舒心里确实还有点气,可冷静下来想想,她有点心虚,觉得
自己方才对他好像有些过分了。
她整理好情绪,嘴上云淡风轻地带过,“没什么,就是昨晚没睡好,差点赶不上。”
听到这么说,陆念啧了声,“我就说我开车去接你嘛,又不是没车。”
江喻舒撇了撇嘴,她也想啊,可都怪她自己丢三落四的。
“我不要。”她也来开椅子坐下,哼声说:“我可不想做你们的电灯泡。”
陆念喝着咖啡,冲她挑起眉头,“这有啥,反正都是坐一起聊公事。”
提到她的男朋友,江喻舒心生感慨,“你们感情好好,在一起都快三年了吧。”
记得上回见到陆念的男友,还是两年前。
当时陆念陪她去日本参展,两人不过只分开了三天,她男友就专程从美国飞过去,为了过二人世界,还给江喻舒塞了一整周的地陪。
陆念听完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挑逗似的问:“你说的是我哪个男朋友啊?”
“啊...啊?”江喻舒大惊失色。
看到这副天真可爱的模样,陆念掐了把她脸颊肉,笑着,“逗你玩儿呢。”
她掰着手指头数,“我和那个金融男早分了,嗯,中间还换了两个,现在这个也是年初才谈上的。”
江喻舒依旧满脸震惊。
不过像陆念这种风情万种的大美女,有男人追倒也是正常,只是,“我还是太惊讶了...”
陆念忍俊不禁,“这有啥,我分手都是因为那些男的渣,不是我三心二意。”
说完,她勾了勾江喻舒圆润的下巴,忍不住调侃,“瞧瞧你这副迟钝的小模样,不知道伤过多少帅哥的心啊?”
“......”江喻舒拍开她的手,怨声怨气,“你少拿我开玩笑。”
江喻舒听得脸热,刚想问陆念中间两个是怎么回事,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几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走入,不过片刻,实木长形会议桌围满了人。
江喻舒左顾右盼,目光落在面前那张空椅,压低声音,“哪一位才是你现男友的师兄?”
还专门加了“现”这个字眼。
陆念凑过去,“忘记和你说了,那哥们儿刚接了个棘手的案子,飞了一趟美丽国,到现在都还没联系上。”
江喻舒扯唇,“那我们怎么办?”
“紧急换人呗。”
陆念贴近她耳语,埋了半张脸在她发间,“貌似是辰安另一位合伙人,听说也是美国高校毕业,人嘴巴挺毒的,就是不知道作为律师的专业水平怎——”
“这位小姐。”
话音刚落,对座的男人抬起眼,视线精准落在陆念那双震惊的瞳孔。
他单指撑着太阳穴,一双狐狸似的丹凤眼来回打量。
姿态肆意散漫,语气也是:“如果你是来闲聊的话,这里,可能不太适合你。”
男人语气不轻不重,身上却有股自恃清高的傲气。
看清这张欠揍的脸,陆念愣怔片刻,忽而气笑了,“你管我?”
语气夹枪带炮的。
江喻舒不免担忧起来,轻掐了下陆念的大腿,接着朝男人打招呼。
“您好,请问先生怎么称呼?”
男人面不改色,将桌上的名片推过去,“徐凌,你们这次官司的全权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