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苑真快步从帐篷里走出,手中拿着个小巧的瓷杯,里面只有一朵快进入盛放期的棒叶不死鸟花。
对于命在旦夕的江今越与星垂来说,他们在此时从战友变成了争夺生命机会的对手。
柳苑真是有私心的,她想给江今越用,可要是星垂突然暴起,毁掉了最后这株棒叶不死鸟花,那么他们都得死。
“给她用。”星垂开口。
“那你怎么办?”江今越担忧,但长出了一口气。
“我身体比你更能抗。”
说完后,星垂闭眼,眉头紧蹙,极力忍耐着浑身的不适。这时的黑虫叮咬,已让人无半点情欲之幻,只是纯粹的吸食精气。
柳苑真挡在两人中间,把后心完全暴露在星垂前面,但他闭着眼,毫无察觉,只听“噗”的一声,鲜花盛放,血鸟飞出,贯穿人体,总算护住了江今越的心脉。
而一直在硬撑着的星垂,看见她好多了之后,便直接昏迷了。
江今越起身,连忙将柳苑真手中的瓷杯拿过来,她恍然大悟,这正是她第一天取回棒叶不死鸟花后栽种的试验品。
瓷杯上面还沾染着她的血,杯身其他地方的灰尘土块已被拭净,唯独留下那抹刺目的红。
江今越来不及多想,连忙召唤小花与她一起加紧促生棒叶不死鸟的小芽。
星垂与她都知它的叶片上仍有很多小芽,但当时盛放的只有一朵,她很感激星垂先让自己获救。
旁观全过程的莫狐摇头叹息:“没意思,我也不是乘人之危的人。”说完便走了。
身后小弟连忙跟上,他们看不懂莫狐为什么要放弃此等大好机会,他们也看不懂莫狐凝望远方的眼神。
***
接下来的两日里,江今越与众人不睡不吃,加紧种植棒叶不死鸟花。与此同时,美人窟内发生了许多变化,原本鲜妍无比的果实、鲜花竟都枯萎起来,而佛龛内的石像竟也产生了碎裂,奇怪的是大家并未从中发现任何黑虫。
而星垂从那天昏迷之后,就再也没有醒来,江今越猜想,是否整个美人窟内的黑虫全都集中到了他的体内?不然以他的精深法力,怎会如此虚弱?
还需等半日,棒叶不死鸟花才能完全盛放。
江今越把所有棒叶不死鸟花围着星垂摆放,等待花开的这半日,她终于有时间休息,端了水盆来给他擦汗。
绿意盎然间,星垂俊美无俦的脸被衬得很是好看,他的手捂在心口,江今越给他擦汗时,费了死劲才掰开他的手。
“咕咚”一声,星垂大衣洞开,一块近乎墨色的骨头从他怀中掉了下来。
江今越不敢去碰,看形状这分明就是他们在秘境“有求必应”中所得,是星垂父亲的骨头!
原本金黄色的胸骨,竟被黑虫入侵,完全成了墨色。
就在这时,江今越发现她和星垂体内的黑虫,竟直接被吸了出去,融入了胸骨。
星垂因黑虫的减少终于睁开了眼,他先是望了一眼江今越,发现她状态还可以,便安心下来,摸向心口处却发现胸骨不在,挣扎着坐起来,这才发现胸骨被大衣遮盖。
“怎么会这样?”
星垂拿过胸骨,竟想要将其中黑虫吸食到己身内,江今越制止想拿走那块骨头,但他却先手拿走了,将骨头紧紧抱在怀中,像小孩子一般护着自己的心爱之物一样,她发现他有些可怜。
好在这种场面没有维持多久,二人耳边响起接连不断的“噗”声,鲜花盛放,血鸟瞬间喷涌而出,所放出的光华简直让人张不开眼,无数血鸟飞入星垂体内,虽有些疼痛,但暖烘烘的,让他很是舒服。
因这次种植的棒叶不死鸟花非常多,众人都在血鸟的洗涤下完全消灭了体内的黑虫。
让江今越吃惊的是,这次的血鸟并未消失,它们竟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只硕大无朋的血鸟。
而血鸟在消灭众人体内的所有黑虫后,竟贯穿进入了星垂手中所捧的胸骨中,荡尽黑气,重现金黄色。
而血鸟似乎在清除掉胸骨中的黑虫后,发生了变化,它原本橙色的眸子,染上了一层金色。
接着,在这刹那之间,血鸟整个身体散开,就像泼墨一般,在众人眼前现出了图景。
画面中依稀能从其中的山地看出这是以前的美人窟,只是这时窟内毫无邪性,青山绿水,土屋零零落落,就是常见的山水风光。
这时,画面中出现了人影,在场众人本想看清他的脸,但不知怎的,画面却在此时模糊至极。
他手中不知拿着什么,洒落在这片山野之中,四下里一望,竟如同小孩抛石取物般容易,将此处山线调整,改变了此地的布局。
江今越极力想要看清画面中的人脸,但还是看不清,恍惚间,有那么一霎,她与那人对上了视线,却“啊”的一声大叫,好像眼珠子被针扎了一般。
星垂瞬间挡在她面前,画面中那模糊人影只是一闪即过,但却给他心中敲下警钟。
他当然知道呈现在眼前的只不过是往日的记忆封存,可即使是这样,也能拥有如此强大的能力,说明原先设计美人窟的人实力强劲,不知是哪位世外高人,万万不可小觑。
紧接着,画面上一变,竟出现了一清丽女子,她衣袂飘飘,举止灵动飘逸,恍若天上仙。
这时,她转过身来,手上拿着的正是棒叶不死鸟。她俯身看着棒叶上面的小芽落叶生根后,这才离开。
“娘亲……”
一声低吟环绕在江今越耳侧,她讶异极了,娘亲?画面中这人竟是星垂的娘亲?
她侧过头去看他,此时那张原本冷漠高傲的脸上,却带着无尽的落寞与悲伤。
说起来,她从未听过星垂说起他的父母,父亲的胸骨在秘境“有求必应”中找到,而母亲的影像出现在美人窟中。或许,和她一样,他从小便也是一个人长大的。
画面上的女子听到这声轻唤,竟语笑嫣然,满目柔情,仿佛如真人般与星垂对视。
“娘亲应该就是长这样的……”
江今越再一次听到星垂的低喃,错愕不已,他不知道母亲长什么样子,那是否只是因为太过想念,不由自己地叫出?
其中原因不可知,这时平摊的图画发生异变,又幻化为原先的大血鸟,
而后又分裂成一小只一小只的血鸟,呼啸着从窟中离去,徒留下待在原地的众人。
星垂仍在出神,为了不打扰他,江今越检查众人身上的黑虫,发现所有的黑虫全都已经消除干净了。
江今越很高兴,但随即眉头皱起来,她担心那些跑出去的百姓死于非命。柳苑真与南承决定兵分二路,去各自曾去过的村落,手中带着棒叶不死鸟花,出现不好的情况,直接就地解决!
并且,也能将这种花种交予百姓,以便让他们以后也能处理这种相同的情况。
陈茴岫临走前好舍不得江今越,对江今越的崇拜让她放弃了自己的傲娇,一个劲儿地抱着她的胳膊,边蹭边说:“谢谢你救了我们所有人,我以后带着礼物来找你,你可不能不见我!”
江今越点头,简直像逗小狗一样,挠挠她的下巴颏,“好,多带点儿。”
“今越,我欠你一条命,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柳苑真认真向她道谢,云维新眼睛也红了,满脸都是孩子终于长大了的表情。
柳苑真与云维新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江今越一直给云长老使眼色,希望他能争点气,柳苑真走在前面知道两人的小动作,耳朵通红,想着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还让小辈被调侃上了。
于是,她索性转过身来,对江今越说道:“今越,想必你很快就要叫我一声师娘了。”
“师娘!”江今越与柳苑真脾性倒挺投合,她是真的希望两人可以在一起啊。
身边人都走后,星垂才反应过来,望了望四周,“那我们也出去吧。”
江今越点头,手中仍拿着一个熟悉的瓷杯,杯子里还种着一株棒叶不死鸟花。
“把它送给你吧。”她把瓷杯递给他。
星垂接过,拿在手上,看着那一抹血红,他没有擦掉她的血,他想保留她的勇敢。
两人走出美人窟,终于来到真实世界中的银瓶山,枫叶正红,迎面吹过来的风凉丝丝的,真是秋高气爽。
柿果挂在枝头,红亮清透,偶尔有一两只小鸟啄食,叽叽喳喳,好不灵动。
江今越想,她还是喜欢这种春去秋来、冬尽夏来的流动感,她不喜欢美人窟里永远保持不变的凝滞感。
那样的话,人也会变得不灵动。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江今越想跟星垂聊聊天。
“你没有见过你的母亲吗?”
星垂摇头,“我不记得了,脑子里只是有印象,但想不起来他们的样子。”
“想不起来也没事,我……有个朋友,她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自己父母。”
星垂良久不语,瞧着她被风吹乱的发丝,问:“那你朋友被欺负过吗?”
“当然了,但是她还是快快乐乐长大了。”
“快快乐乐?”星垂不解。
“当然,脑子里记住的都是烂人烂事,那对喜欢你的人岂不是很不公平?”
风吹来,灌满了两个人的衣服,听不清彼此在说什么,那些话,好像都被风带走了。
江今越朝星垂粲然一笑,他眼睛亮晶晶的,也许风带走的是另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