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读吧 > 玄幻小说 > 宠君(女尊) > 17. 第十七折
    州桥夜市上一时被封锁了官道,百姓们纷纷人心惶惶,不知所措。金吾卫一个一个盘查过路的路人,可曾见到一个手捧花灯的昳丽公子。

    一无所获。

    足足闹了有一个时辰,方有金吾卫上前来报:“公主,寻到宋小公子了,在棋盘街的街尾,宋小公子被几个地痞流氓团团围住,正要调戏呢。”

    闻言,陆长欢如出笼猛虎似的翻身上马,往棋盘街走去。路人见到大宛马上的翩翩贵女,皆回身让路。陆长欢高声唤道:“淳之——淳之——”

    一个时辰前,与陆长欢走散后,宋淳之手里捏着花灯怔怔立在原地,心慌意乱。他一壁询问路人,一壁四处寻找长欢的踪迹。奈何见他容颜不俗,被一群浮浪.女子缠上,一路逼至少有人至的棋盘街。

    月色幽暗,宋淳之步步后退:“你、你们要做甚么?”

    “好水嫩的小郎君。”为首的女子涎笑着去抚他的面颊,“我们姐妹灯节寂寞,便由你作陪,如何?”

    宋淳之高声道:“你放肆!”

    他正要说,自己是中书令的嫡子,安寿太卿的养儿,让她们知难而退。然而自己出宫本是秘密,如何能将真实身份说出来?宋淳之思忖片刻,将身上的月华绉丝蜀锦荷包递给那女子:“这……这里头有银子……你们……”

    不料那女子仗着自己是富商之女,四处欺女霸男,调戏儿郎。浮浪.女子伸手拢住他白滑的玉指,调笑道:“感情是玉帝老儿派了仙子下凡,特特儿来服侍我的?”

    宋淳之出身世家,养在宫中,所见之人皆恪守规矩,彬彬有礼。何曾见过这等荒淫无耻之徒。一时间分辨不明白,逃又逃不掉,不禁泫然欲泣。

    女子一把将他掼入怀中:“跟我走!你只要跟了我,我保你荣华富贵,吃穿不愁。姐妹们,把他给我送入杜府去!”

    好在此时金吾卫发觉了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为首的金吾卫沈婳见这浮浪.女子敢动公主的男人,正愁升不了职,登时令人将这伙儿地痞流氓团团围住,抓入内司衙门,定了不敬皇族之罪,择日问斩。

    劫后余生的宋淳之在地上瑟瑟发抖。

    彼时匆忙赶来的长欢简直是神女模样,仿佛是九天上下凡专程来救他的。她将他紧紧抱入怀中,安抚道:“别怕,别怕,没事儿了……”

    宋淳之泪盈于睫:“呜呜,幸亏你来得早,否则我就——”

    “我来了。”长欢扣紧了他柔软的腰肢,“今日之事,都怪我浮躁大意,这才不小心丢了你。我让那些金吾卫寻不到你,提头来见了。幸亏在最后关头救下了你,否则,我这一世都不能原谅自己。”

    二人互诉衷肠片刻,宋淳之骤然道:“你可知晓,我在花灯上,许了甚么愿望?”

    “甚么愿望?”

    “陆姑娘,这一辈子,我认定你了。”

    我认定你了。陆长安只觉得,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人间再也没有那个字比这五个字更加甜美。她心跳如鼓,恨不得在此将宋淳之就地正法。然而,她是公主贵胄,并非市井无赖,只得克制住自己的欲.望。

    回宫后,过了三日,又是一场压弯枯枝的沸雪。安寿太卿与宋淳之对坐用膳,顺便闲话家常。

    安寿太卿夹了一筷子八宝鸡髓笋,装若无意开口:“淳之啊,你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

    安寿太卿是万万不知晓,三日前,他险些被人毁了清白,嫁不成人。宋淳之有些讪讪地,把玩着宗从事不说话。

    “你可知道,前儿本宫在普救寺拜佛还愿,贺君千岁来寻本宫了,要给你说亲呢。”

    既然是贺君千岁前来说亲,十有八九说的便是二殿下。宋淳之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如何不知晓其中根由。他心里一突儿,唯恐自己被随随便便嫁给二殿下。

    二殿下自然是良配。可惜,不是他的良配。

    窗外有雪落下的声音,安寿太卿悄声儿道:“淳之,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呢?”

    宋淳之摇头道:“淳之粗陋,不敢肖想二殿下。”

    安寿太卿吃着酒酿清蒸鸭子:“这贺君轻狂得很,仗着圣人宠爱,竟然敢让你当二殿下的宝林。被本宫撅回去了。”

    宋淳之这才放下一颗心。那一句“我中意的是三殿下”,在舌尖绕啊绕啊,终究没能说出口。他在心里悄悄儿地嫌弃自己,宋淳之啊宋淳之,你怎么这般没有出息。

    “淳之多谢太卿体恤。”

    安寿太卿给他夹一筷三鲜笋炸鹌鹑:“本宫这不是体恤你,倘若你给公主当了宝林,咱们爷俩的脸面往哪搁?只要你不愿意,就算是圣人赐婚,我也不会把你送出去。”

    只这短短的一句话,便让宋淳之潸然泪下。原来,安寿太卿不只把他当做稳固地位的工具,这利用之间,掺杂了些许真心。

    自从徐宝林给凤寻常送掺了他的血的药方,他与凤寻常的关系突飞猛进,很快便如亲兄热弟一般。

    逐渐入春了,柳叶轻拂,杏花葳蕤,凤寻常坐在房中饮茶,听小宦娘通报道:“千岁,徐宝林到。”

    他道一声请进来后,徐宝林便迈入阁子里,他不仅人来了,还带了礼。礼乃是一架朱砂红绣百婴图屏风,上头足足有一百零一个女婴,或坐或卧,憨态可掬。徐宝林说,盼千岁早日得女。

    凤寻常抚着那屏风,爱不释手。他跟着懿德太君长大,见过不少世面,却很少见如此精细的屏风。凤寻常忙唤萦茀:“好好儿收进库房里,莫要磕了碰了。”

    又有小宦娘通传道:“宋小公子来了。”

    徐宝林很是知情知趣,见凤寻常那儿有客,便退下了。凤寻常亲自给宋淳之倒了一盏金镶玉②道:“淳之,你总算来了。”

    宋淳之见何公公捧着一碗药,那药中隐约有血腥之气:“你怎么了?缘何喝起药来了。”

    凤寻常面上一红,悄悄儿与他道:“傻子,那是坐胎药。吃

    了能怀孩子的。”

    宋淳之细细闻了,眉心一蹙:“怎么有一股腥味?”

    凤寻常将其中的缘由细细说给他听,说徐宝林如何忠心,进献了这个方子。不料宋淳之听了之后,面色变了:“寻常,我隐约觉得,这徐宝林,有问题。”

    凤寻常握住松瓤鹅油卷的手骤然停住:“什么?”

    宋淳之定定道:“我说,这徐宝林,有问题。”

    “何处有问题?”

    “他既然有这么一张好方子,缘何自个儿不用,生个女儿傍身,偏偏要进献给你。寻常,我真怕他用这张方子害你。”

    本朝命夫入宫拜谒凤君,走的是光顺门。四月,凤君闲来无事,欲邀几个命夫入宫,作诗赏花。李煜也在受邀之列,二房的嫡子身子不爽快,李煜便带了最小的宋陵之入宫见世面。

    谁道快要开宴了,却不见了宋陵之的踪影。宋陵之偷偷跑出宫宴,按照提前打点好的路线往麟趾宫走去。此时公主尚未下学,麟趾宫内一片寂静。宋陵之偷偷去耳房,脱下那身世家公子穿的欧碧圆领袍,换上粗使小宫侍穿的衣裳,越过守卫,蒙混过关,抵达麟趾宫正殿。

    待长贞下学归来,便看到自己的正殿床榻上,躺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小郎君。那小郎君睡眼惺忪,格外诱人。

    恰是上一回她在宫外救的小郎君。

    长贞却不曾动心,她一把拔出红木剑匣里的青锋长剑,剑锋指着宋陵之:“你是何人?竟敢擅闯麟趾宫!来人,抓刺客!”

    “我……”宋陵之缩在床尾,衣衫松散,襟垂带褪,露出诱人的雪白锁骨,“公主……我……”

    此刻宦娘云渺走上前来:“奴婢失职,请公主责罚。”

    恰在此时,寻找宋陵之的宫侍们听到音信儿,赶往了麟趾宫。长贞觉得自己实在是有嘴也说不清楚,他已经衣衫不整躺在她的床笫间了,有没有碰他,已经不重要了。长贞只得当着后宫命夫的面,封宋陵之位宋宝林。

    宋陵之心中狂喜,只觉得苍天怜我。宋淳之啊宋淳之,今日,我的风头总算盖过你去了。

    得知表弟被封宝林,宋淳之自然得带上礼去看他。其实,对于宋陵之,他是很心疼的,好好儿的儿郎,本来能嫁给世家官员,当正头郎君,偏偏一朝成了宫墙里的侧室,还要对皇家感恩戴德。

    宋淳之握紧他的手,切切道:“陵之,告诉哥哥,你后悔吗?她没有碰你是不是?一切都还来得及,我们去回禀圣人,让你与公主和离,这样,你归还母家,还能再嫁人,嫁给合宜女子,做正头郎君。”

    宋陵之却笑道:“悔?我缘何要悔?不妨告诉你,这一切都是我和我爹爹设计妥了。我们打点了守门的宦娘,特意寻了个云渺不在场的时辰……宋淳之,你可知道,做皇家的侧室,比做天下任何人的正头夫郎,都要荣耀。”

    宋淳之苦涩道:“既然如此,你自己选择的路,你自己好好儿走下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