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皙的小肚子袒露着,因为呼吸前后起伏,上面的痕迹已经比昨夜淡,但看起来仍触目惊心。
邢阎的脸色瞬间拉下,在谢望初一头雾水的表情里,把他的衣服往下扯:“别在外面掀衣服。”
谢望初:“没关系的,大家都看不见我。”
邢阎:“……那也不行。”
“人看不见你,鬼能看见。”
谢望初若有所思地点头:“好的,我不掀了。”
要做一个有男德的小鬼。
邢阎的眉头这才松懈,随之而来的,竟是说不出的尴尬:“什么大蚊子,别墅里没这个。”
“有!”谢望初又要掀衣服,在邢阎警告的眼神里把衣服放回去,“我被咬了那么大一口,这就是证据!”
邢阎:“……”
“回去后我叫佣人消杀一下房间,今天它不咬你了。”
“走吧,回家。”
“不行。”谢望初转身飘走,“还没买驱蚊水呢。”
“……”
回去的路上,邢阎把车开到上次那家甜品店门口,买了一盒芒果奶油蛋糕,谢望初的视线粘在奶油蛋糕上移不开,出门差点绊一跤,还是邢阎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谢望初道完谢,听男人说有东西忘记买了要回去一趟,他便乖乖等着。
耳朵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江缘牵着阿毛出现在一家丧葬用品店门口。
江缘离婚后很快就搬离了那个小区,因为离开了糟糕的婚姻,她的气色好太多了,阿毛也更像猪了。
店家认识江缘,这次看她来买丧葬用品:“上次没问,你爸的墓地买在哪了?”
江缘笑道:“松涧墓园,环境挺不错的。”
“松涧啊,那地方好,江城最贵的墓园了吧。”
“是啊,我想着我爸生前没用过什么好东西,死后一定要有块好的墓地,这样到了地下也能有些面子。”
谢望初安静地听着,心想江大叔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投胎了。
等等,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想过投胎的事情了。
正发着呆,店家又说话了:“话说你那个前夫现在在哪里?”
“他?”一提到陈杰,江缘就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听说他走路不小心摔下台阶,又骨折了,现在正在市一住院呢,呵呵,真是恶有恶报。”
糟糕,忘了陈杰这档子事。
谢望初挠挠头,转身欲走,突然撞上邢阎的胸膛。
“怎么了?”邢阎手里提着一个粉色的礼盒,正打算给他看。
“我有事,邢阎你先回去吧,我马上就回来!”
谢望初一边保证一边迅速地飘走,没听到邢阎叫他。
……
二十分钟后,谢望初扒在公交车屁股后面到达市一医院站点。
那么多年过去,市一医院的外墙重新装修了一番,比以前崭新很多,但是大门口的牌子从没变过。
看着眼熟的牌子,谢望初有些恍惚,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到很久以前。
初一的暑假,他学会了骑自行车,第二天把自己的小车骑去邢阎家炫耀。
车铃叮铃,他哼哧哼哧骑到正在亭子里看书的邢阎面前:“邢阎,我教你骑车呀!”
邢阎淡淡地翻了一页书:“不骑。”
“很简单的!”谢望初说,“我教你,很快就能学会了!”
“邢阎……”
他撒娇了一遍又一遍,邢阎这才慢悠悠地把书合上放一边,走下去看着他:“你教。”
谢望初嘿嘿笑,在他面前骑了两三趟,然后跳下去,让邢阎上车。
结果一看到对方的大长腿,谢望初嘴巴就瘪了。
邢阎比他高不少,上车后双脚还能轻松地踩在地上,不像他,要踮脚才能坐上坐垫。
更可气的是,见他这样,邢阎还明知故问:“怎么了?”
“……没什么!”谢望初气鼓鼓地拍了下车头,“我在后面扶着你,你用力踩脚蹬子。”
邢阎听话照做,抓住车把手,谢望初凑到他耳边,黏糊糊道:“别怕,我保护你。”
说完这句话,他看见邢阎整个人僵住,不自在地别开脸:“知道。”
谢望初聚精会神,扶着车子,像个小老师一样指导他。
邢阎听完理论,一脚踩下脚踏板冲了出去,谢望初没来得及松手,因为惯性,被带着向前倒了两步,啪唧一下摔进草地里。
剧痛从四肢袭来,谢望初感觉自己的下巴磕破了,牙齿里有血腥味,脸上沾了草屑和泥土。
他想装作没事一样哈哈地爬起来,但是从嘴里发出来的竟然是一声哭腔。
远处传来自行车倒地的声音和邢阎的闷哼,谢望初泪眼蒙眬地上看,邢阎因为急着下车被自行车砸了脚。但是他没有停下,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身边。
“疼不疼?”邢阎把他扶起来。
谢望初呜呜地点头。
远处有几个佣人赶来,邢阎让他们赶紧去叫司机,自己把谢望初背起来往外跑。
一小时后,谢望初在急诊处理了伤口。
医生阿姨很温柔,谢望初甜甜地说了声谢,出去找邢阎。
却在走廊里,看到邢阎低着脑袋被邢父邢母训诫,少年平日挺直的脊背在弯下来,仿佛背上坨了千斤重的担子。
邢阎攥着拳头放在背后,把手背的伤遮住,那是他急着去扶谢望初时,被自行车蹭破了一块皮。
可邢家父母却只是一味地指责他。
谢望初胸腔里有股火在燃烧,冲到邢阎面前挡住:“你们不要骂他!是我求着邢阎练车的,而且邢阎也受伤了,这件事情的起因是我,是我的错!”
叔叔阿姨知道邢阎也受伤,想指责他不小心,但碍于谢望初在,这才没再发作。
他们走后,谢望初拉过邢阎的手背,温润的眼睛眨两下:“疼吗?”
邢阎没说话,但谢望初知道他一定是疼的,于是把他拉到护士姐姐那边上药。
碘伏棉签压到伤口上,邢阎控制不住地缩了下手,谢望初心疼坏了,低头呼呼吹两口,邢阎这才不动了。
没多久司机打电话来,邢阎扶着谢望初去停车场。
谢望初脚扭伤了,一瘸一拐地,半边身体都靠在邢阎身上。
“以后不会了。”身边的人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谢望初茫然:“什么?”
邢阎看着他,嘴巴动了两下,最后说:“没什么。”
“邢阎,”谢望初站直身体,看着邢阎不自然的表情,“你该不会……”
“你该不会是不想学自行车了吧!”
“……”
“那怎么行。”谢望初说,“你才学了一次,不
就是没成功嘛,下次再学不就好了!”
“……”邢阎的脸色变幻莫测,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脸蛋,“回家!”
谢望初至今也不知道邢阎当时想说什么。
他穿梭在骨科的病房,总算找到了陈杰,后者正在午睡,绑着石膏的右腿高高架着,看起来很可笑。
陈杰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做了一个梦。
病房里突然出现一只穿着卫衣的漂亮小鬼,站在他的病床边威胁他。
“不许再欺负邢阎!”小鬼举起拳头,张牙舞爪的,“他是我罩的!”
陈杰脸色唰一下就白了:“你,你是谁?”
“我?”谢望初抱着胳膊,“我是小鬼大王!所有的小鬼都要听我的命令,我可是很厉害的!”
“你要是再敢找邢阎的麻烦,我就率领我麾下的所有小鬼,从电视机里爬出来,吓死你!”
陈杰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了。
窗户大开着,白色的窗帘翻飞,一切都没什么变化,好像只是做了个奇怪的梦。
……
谢望初赶上了回家的公交车,心脏还扑通扑通的。
随之而来的,是异常的兴奋。
虽然刚才吓唬陈杰的时候很紧张,全程都在演,但是回过头来,发现还挺爽的。
谢望初回到别墅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看到邢阎在客厅等他,高兴地飘过去。
“去干什么了?”
“没什么啦,去兜了一圈风。”
邢阎见他这么高兴,也不多过问,以免打扰对方的兴致。
他示意了一下茶几,谢望初看见那躺着一只礼盒。
粉色外包装配上粉色丝带蝴蝶结,看起来是漂亮或者可爱的东西。
“是给我的吗?”谢望初有点不太确定。
得到邢阎的肯定,他露出笑容,蹲在茶几边,看着邢阎打开礼盒。
竟然是一只萨摩耶小狗玩偶!
谢望初的双眼一下子亮堂了,随之眼底闪过一丝细碎的光芒:“邢阎,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对方的眼睛清澈又单纯,话语鲜活动听,但皮肤是毫无血色的白,周身散发着死去的气息。
邢阎猛得心里发颤,像是被生生灼痛一般,仓皇移开视线:“嗯。”
晚上,邢阎把遛完的奶油带回窝,走进卧室的时候看到谢望初在仔细检查纱窗有没有关紧。
检查完,他飘到邢阎身边:“我检查过了,没有蚊子,可以放心睡。”
“……”邢阎见他安心地爬上床,嘴角抽了抽,拿着衣服进去洗澡。
等洗完澡出来,谢望初已经躺在床上等他了,那双琥珀眼滴溜溜地注视着他,好像在期待他躺到身边一样。
邢阎垂眸,耳根有点热,把毛巾挂沙发背上,走到另一边上床。
谢望初压抑不住兴奋:“邢阎,我们要睡觉啦?”
邢阎的喉间有点痒,他清了清嗓子,抬手关灯。
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他躺好,微微敞开怀抱,等着小鬼像往常一样抱上来。
等了许久,都没有任何动静。
邢阎疑惑地睁开眼,就看到谢望初已经抱着小狗玩偶呼呼大睡。
???
所以谢望初今天那么兴奋地等着睡觉,就是为了抱这只臭狗?
邢阎突然后悔买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