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暨父亲沉世富是个看上去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不胖不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深灰色西装熨得没有一丝褶皱,有种值钱古董的感觉,能看出年轻时颜值不错。

    和屋内陈设一脉相承,老钱风。

    沉暨母亲余靓是个明艳大美人,长相很有冲击力,目光不自然被吸引过去。

    此时她第一次见沉暨父母。

    即使加上前世,也是她第一次见。

    沉世富看向顾安心,目光平静,没有轻视,也没有欢迎,只是礼貌地点点头。

    “欢迎,谢谢你帮助招待宾客。”沉世富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顾安心听出他语气中的傲慢,转念一想,明白过来,沉世富以为她帮忙招待宾客是在讨好他们,同时用此方式向所有人宣告她和沉暨的关系。

    他对此不喜,因此表现出来态度冷淡。

    这一周内,她和沉暨来往频繁,且常来家中,私下都在谣传说她在追求沉暨。

    沉暨父母自然也听到过此谣言。

    顾安心是来报恩,只要能达成目的,受点流言蜚语而已。

    再说,距离28号楼凶杀案只有10天,没时间了。

    “听说是你帮白白躲过了绯闻,真是多亏了你。”余靓笑吟吟地给她倒茶,看了她一眼又一眼,“不好意思,只是觉得你眼熟,多看了几眼。”

    她和母亲住在此别墅区时,住的房屋就在沉暨家隔壁。

    她是12岁住进来,16岁离开,现在22岁,相貌上有变化,但不大。

    再加上余靓和妈妈关系好,妈妈是正中国人,早早觉醒了种田基因,再加上种什么都能活,经常在别墅里种菜种花。

    余靓喜爱养花,但经常养死,常找妈妈帮忙养,一来二去很熟。

    “沉暨是我们独子,以后还希望你帮忙照应一二,这是我的谢礼,小礼物,你拿去随便玩玩。”余靓递过来一个精致盒子,里面是一套珠宝首饰。

    顾安心一眼看出大牌首饰,一套价值差不多在50万左右。

    这价格对豪门来说确实是小礼物。

    顾安心没推辞,开心收下。

    余靓眼刀扫向沉世富,后者眼神锐利地盯着顾安心:“沉暨是我独子,也是沉家未来继承人,若曝光出绯闻事件,事件虽小,对公司会有影响。”

    合格的继承人也是公司价值的一部分,单纯好色是谈资,但若被人算计灌醉闹出绯闻,会对沉暨的能力有质疑。

    “往大了说,你是他恩人,沉家有恩必报,我也愿意投桃报李,听说你是演员,若想进一步发展,在我沉家范围内会尽力协助。”

    “当然,若你没有此规划,也可以金钱补偿,或者其他要求,你也可以说说。”

    顾安心认真思考起来,她有太多要求要提了。

    “只能提一个要求吗?”

    沉世富诧异,随机按住心中的不喜,维持绅士风度:“你可以说说看,若是举手之劳,我愿意助力。”

    沉暨是独子,若提出让他随心所欲去做音乐,估计不会同意。

    顾安心竖起一根指头:“第一,让沉暨三年之约能有一个公平环境,取消对沉暨的音乐之路的围堵。”

    余靓眨巴着大眼睛,眼里全是赞赏,恨不得追加手动点赞。

    沉世富沉思没说话。

    “越是压迫越是反抗,若你没有全面封堵,沉暨成为歌手或音乐人,发几张专辑后发现也就那样,早早失去兴趣,说不定此时已主动要求回家继承家业,毕竟做甲方比乙方自由且爽多了。”

    沉暨白皙脸上红彤彤,有些不好意思地偷瞄她。

    “若没有失去兴趣呢?”沉世富反问。

    “简单,你成为他的甲方,他想继续音乐,只能乖乖听话。”顾安心话锋一转:“当然,若他能踢走沉家这样的甲方,说明他是音乐天才,天才嘛,一方面尤其突出,余下的大概率一般,比如不会管理公司,你放心让他继承沉家。”

    “直白来说,沉暨没音乐天赋,有一半概率成为合格继承人,但若有天赋,他成为合格继承人的概率不到5%。”

    让艺术家去管理公司,结果大多是一团乱。

    顾安心亲身经历过,很有发言权。

    余靓一口茶呛到,这姑娘好勇,点赞五连。

    沉暨眼神亮亮地盯着顾安心。

    沉世富眼神在沉暨和顾安心身上流转,冷哼一声:“我可以给他公平,但三年时间不能变。”

    也就是说只剩下一半年时间。

    顾安心扭头看沉暨,沉暨举手发誓:“我同意。”

    他缺的是机会,一年半时间足够。

    余靓眼巴巴催促:“还有呢,才说了第一个要求。”

    顾安心原本准备了一二三备选,现在第一个同意,后面没必要再提。

    “第二条当然是现金,100万吧,当然你愿意多给,我也不嫌多。”

    在沉世富挑选今日场合提出答谢,已隐晦表达了他们态度,不支持她和沉暨在一起。

    提出答谢是为了买断她对沉暨的帮助。

    她提出金钱报酬,也是变相表达态度。

    至于金额,不是她故意要的少,而是豪门富豪们又不傻,谁愿意白白给出大笔现金。

    要多了容易结仇。

    听到要钱,沉世富态度明显软化不少。

    沉世富:“好,看的出你是个聪明人。”

    顾安心内心翻白眼,她聪明还要你来看。

    谈判结束,她账户里多了100万。

    沉暨父母去招待宾客。

    沉暨傻傻地不敢置信地掐自己胳膊:“好痛,安心姐,我可以自由做音乐了!”

    顾安心点头,看他兴奋样,不由地有点心酸,拍拍他发顶:“嗯,恭喜,期待你的作品,未来的天才歌手。”

    沉暨眼神亮如星辰,激动地抓住她双手晃动:“谢谢,谢谢,我一定会努力,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顾安心敲他脑袋一下:“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试过了就行,不行还可以换一样试试。”

    沉暨抱着脑袋,眉眼弯弯,猛点头:“嗯,我会努力。”

    小目标达成,接下里就是想办法让沉暨父母别参加10天后的28号楼,最好那天都别去。

    提要求时没提是这种要求太离奇,肯定要追问为什么。

    宴会马上要开始,客厅已经坐着不少人,各个西装革履,礼服长裙,谈笑间都是生意艺术慈善。

    她特意和沉暨错开,但依然有人不愿意放过她。

    有人低声问:“这位是沉暨女朋友吗?看到和沉暨站在一起招待。”

    “应该不是吧,听说是普通工人家庭,一直想在娱乐圈发展,恐怕是想榜上沉家获取资源。”

    “不好说,看沉暨的态度,对她挺好。”

    “年轻人谈恋爱很正常,今天喜欢你,明天喜欢她,没什么好奇怪的。”

    沉暨刚准备开口。

    顾安心笑着回答:“大家好,我叫顾安心,沉暨的朋友。”

    沉世富听到没有反驳,微微颔首。

    议论的众人互相对视一个你懂我懂的眼神,通通对顾安心礼貌打招呼,大多数没再继续关注她。

    此时,门口传来欢迎的声音,女孩白色长裙,黑发顺滑披肩,气质安静优雅。

    沉世富脸上多几分笑意:“介绍一下,这位是林家的千金,林书,从小学习小提琴,前年刚结束欧洲巡演,现在已是小提琴青年演奏家里的代表人物。”

    “林书前几个月那场独奏会,我特意飞去听,确实精彩,她老师可是国际知名大师。”

    “年纪轻轻拿了不少国际奖项,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赞美声接二连三,林书只是微微一笑,这种场面常见,早习以为常:“各位过奖了。”

    沉世富看向沉暨:“你一直喜欢音乐?正好,林书和你有共同话题。”

    顾安心不由觉得讽刺,同时搞音乐的,小提琴演奏家值得被追捧,而沉暨想做流行音乐歌手被鄙视压制。

    区别大

    概是小提琴演奏家不需要混娱乐圈。

    林书顺势接过话:“五天后,我家准备办一个古典音乐分享会,还有最近欧洲几个乐团的新演绎,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

    沉暨眼睛明显亮了:“真的?”

    林书点头:“当然。”

    沉暨刚要答应,又下意识看向顾安心。

    顾安心嘴角一抽,看她干嘛?她只欣赏凤凰传奇。

    沉暨认真问:“我可以带朋友一起吗?”

    分享会虽不是凶案发生时间,但保不齐她出现引发蝴蝶效应,让凶案提前。

    顾安心生怕他真的拉着自己去,那可是谁去谁死现场,她才不想去。

    眼疾手快地捂住沉暨嘴巴,手动闭麦。

    沉暨抿了抿嘴,眼底闪过一点失落:“安心,你不想去吗?”

    顾安心直摇头:“不去不去,我又不高音乐,真听不懂。”

    远处,余靓把他们互动看在眼里,轻轻笑了。

    林书顺着沉暨视线望向顾安心,笑容依旧温柔:“顾小姐不喜欢古典音乐?”

    顾安心回答得坦荡:“纯不懂,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直白回答让林书有些卡壳,身旁小姐妹立即帮腔:“像《恰空舞曲》《帕格尼尼二十四首随想曲》这些作品,没有几年系统学习,很难真正理解。”

    “古典音乐门槛确实高,不是放几首曲子就叫欣赏,需要时间慢慢积累和沉淀。”

    “上次我女儿听场音乐会,回来还问我,为什么大家鼓掌前要等指挥放下手,哈哈哈哈。”

    周围响起笑声,有人顺势看向顾安心:“顾小姐平时听什么?”

    顾安心想了想千禧年的流行曲:“流行歌曲,比如最近火的勇气之类。”

    空气安静两秒,有人没忍住笑出:“挺……接地气。”

    林书抿唇:“其实音乐没有高低之分,分享会上,大家讨论的话题可能会涉及赋格、复调和声织体等演奏版本,还有不同乐团的处理方式。”

    她望向顾安心:“如果完全没有基础,坐几个小时,大概会很无聊,为了避免顾小姐尴尬,我觉得……还是不用勉强参加。”

    “林书考虑得周到。”

    “聊专业内容,外行确实插不上话。”

    “年轻人嘛,兴趣不同,很正常。”

    “没必要硬融。”

    一句句听着客气,却把顾安心挡在圈子外。

    仿佛她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不合时宜。

    顾安心被阴阳怪气,实在不耐烦,掏掏耳朵:“嘴上说着音乐不分贵贱,但行为上分的明明白白,再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去你的音乐会,我是真不想去,沉暨想拉我一起去,单纯是胆小,不敢一人去陌生人家里,若林小姐能确保他安全,他是赶去的。”

    “至于我,若花大价钱请我去,我勉强考虑下,还有你们,想捧她臭脚,踩自己捧就行,少拉踩我,会显得很low。”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顾安心麻溜走人,实则借机退到暗处,继续观察。

    沉暨慌张地丢下一句话跟着她离去:“不好意思,你说的这些我也不懂,为了避免无聊,我也不去了。”

    这下,众人脸色精彩纷呈,有人恼怒,有人幸灾乐祸,有人看戏无声鼓掌。

    沉暨一脸歉疚地追上来:“安心姐,对不起。”

    顾安心扭头:“得罪我的又不是你,你说什么对不起。”

    “我是主人,让客人遭到伤害,是我招待不周。”沉暨保证:“我已拒绝去音乐会,这样心性人的音乐,听了也污耳朵。”

    “你……你是不是生气了?”沉暨见她没搭理,小心翼翼问。

    明明不是他的错,却一副自己犯错的样子。

    顾安心忽然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掌心,如同发现新大陆抬头:“你对我手上的味道不排除,对不对?”

    沉暨一脸茫然,老实点头:“味道有些奇怪,但能接受。”

    “想让我原谅?”

    沉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