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暗影四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加文的剑已经出了鞘。
晨星的火焰从剑脊上涌出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倾斜的弧线,径直朝着那件白色长袍的胸口斩了下去。
教皇往后退了一步,剑锋掠过他的前襟,在布料上撕开一道裂口,边缘泛着烧灼过的焦痕。
同一瞬间,林一的手腕一抖。
小刀从指间飞出去,旋转着划过两人之间的空隙,精准地没入教皇的肩膀。
刀身没入大约一寸,刀柄在半空中颤了颤才停住,教皇的动作明显滞了一下,侧过头伸手握住刀柄,拔了出来。
伤口没有出血,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种灰黑色的纹理,边缘像干裂的泥土,在那件白色长袍的裂口下缓缓收拢。
“果然是暗影。”
林一的话音和小刀同时落下。
教皇侧身避开了正面的小刀,但加文从侧面划过的剑锋仍然在他肋侧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灼痕。
教皇没有管加文,径直的看着林一:“这样好吗?”
“什么都不知道地在这个世界上活着,真的好吗?”
林一抬眼:“怎么?要开始讲道理了?”
“你就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你根本不像预言中描述的那样降临?到底是谁让你来这里的?”
林一:“现在开始宣称神创论是不是太晚了?”
教皇的嘴角勾起来,那个弧度比普通人类的笑容要大一些,脸上的嘴角慢慢裂开了。
“当然不是,不是什么神。”他的声音低下去,又抬起来,“是我们伟大的魔王大人。”
“是他把你召唤到这个世界。”
他的语气越来越激烈:“你明明是魔王的召唤物,为什么要跟我们作对?为什么不理解我们?”
他一边说着,一只手扶在身后那座石台上,手指沿着石台边缘缓缓向前移动,“来吧,回到我们这边,我们才是你的同类。”
林一无语望天:“感化环节不是主角的光环吗?”
加文的剑已经从侧面重新刺出,剑脊上的火焰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短促的轨迹,逼得教皇将那只手从石台上收了回来。
“林一是我们的勇者,”加文说,“你在说什么鬼话?”
伊芙琳蹲在最远处,面前的地上摆着一口锅,锅里还正冒着细小的气泡,她还在一直往里加各种草药。
“加文,拖住他,”她头也没抬,“第三版快好了。”
加文侧身避开教皇的一次虚晃:“还来?!”
阿尔伯特站在侧面的石柱旁,手里握着一根半截的木棍。
是加文刚才砍断房子的,掉下来的。
他已经绕到了教皇的侧后方,正试图寻找一个更近的位置。
他刚往前迈了半步,教皇的目光就跟着他的动作偏转了过去。
“连魔法都不会用的人,”教皇说,语气里满是不屑,“还想跟我动手?拖后腿的废物。”
“果然暗影很敏锐。”阿尔伯特被躲开也不失望,推了下眼镜,顺手从石台边沿扯了一株,凑到伊芙琳身边。
伊芙琳挪开了点位置。
他把手里的木棍放在地上,把刚才摘到的紫灰色草药,递给伊芙琳:“加这个,更快。”
伊芙琳看了一眼那株药草,手指在瓶口上方停了一下:“药效是不是太猛了?”
“反正是给暗影用的。”阿尔伯特说。
好有道理。
伊芙琳没有再犹豫,她把那株药草揉碎,撒进正在冒泡的锅里。液面从浅紫色变成了深灰色,气泡变得更细密。
林一拍了拍旁边的希尔维亚的肩膀,“勇者小队的试炼来了,上吧。”
希尔维亚往前迈了一步。
她的脚刚离地,裤脚就被什么拽住了。
她低头,那只灰褐色的兔子正咬着她的衣角,四只爪子扒在地面上,身体往后绷成一条直线,像在努力跟她角力。
“诶?”希尔维亚低头看了看它,“怎么了?”
兔子没有松口,它的耳朵紧贴着后背,后腿蹬着地面,看起来非常努力。
它的体型不大,力气却不小,硬是把希尔维亚的步子往侧面拖了半步。
希尔维亚低头看它,试图把脚抽回来,但兔子的牙齿咬得很牢,整个人被往侧面的方向带了小半步。
“你是不是要带我去哪里?”希尔维亚问。
兔子松了一下口,转了个方向往角落里跑。
它跑了几步,停下来等她跟上,又跑了几步,又停下来等她。
希尔维亚只好跟着它走,绕过一根柱子,退到墙壁和石台之间的夹缝里。
兔子在那里停下来,松开了嘴,蹲在她脚边,耳朵重新竖起来。
希尔维亚蹲下来,把兔子捧起来,让它的眼睛对着自己的视线:“这里有什么吗?”
兔子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她的话没说完,兔子的耳朵转了一下,指向她刚才站过的位置。
希尔维亚转过头,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旁边,有一束极细的光正在收拢,边缘不太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剪断了一样,正在空中缓慢消散。
希尔维亚揉了揉眼睛,面前什么都没有。
“错觉吗?”
她看着空荡荡的位置,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是觉得那里原本应该有一样东西,但又说不上该有什么。
那一边,加文的剑锋在教皇肩侧掠过,剑身上带起的余焰在他肩头短暂地留下几点细小的火星,然后在空气中迅速变暗。
教皇侧身站稳:“就这种程度?”
加文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换了重心,剑势从横削变成了直刺,晨星的火焰在剑尖凝聚成一道笔直的线,像一支被压到极致的箭矢。
教皇侧身时已经来不及完全避开,剑尖
刺入他的肩头,穿出一道极深的裂口。
更关键的是,晨星的火焰沿着那道裂口蔓延开来,没有熄灭,反而持续地烧了进去,像是火焰在沿着某种看不到的东西烧了起来。
加文的剑没有收回,而是继续向前推进,直逼教皇的颈侧。
就在剑尖快要砍到的前一刻,教皇脸上的裂缝消失了,像是被什么力量抚平了,恢复成了他们之前见过的那张教皇的脸。
他抬眼看着加文,没有防御,像是已经放弃了抵抗。
“动手吧,”他说,声音低缓,尾音微微下沉,“勇敢的人,杀了我才是对的。”
加文的剑停在了他的脖子前。
剑尖距离颈侧大约一根手指的长度,剑柄上那双手的指节捏紧了泛白。
“真的教皇大人?”加文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眼神中满是迟疑和犹豫。
就在这时,教皇的右手变了形状,骨节突出,指端收拢成尖,像某种被拉长的爪。
爪子刺入加文的胸口,带出一片血雾,那一下刺得很深,深到加文听见自己的肋骨折断的声音,像一根干树枝被从中间掰开。
加文被那一击带得向后离地半尺,落在地上,又向后滑了一段距离。
他的后脑勺磕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眼前黑了一瞬,他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浸透了半片衣襟,然后他偏过头吐出一口,石板地面上落了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你没事吧?”希尔维亚从侧面冲过来,托住他的后背把他从地面上半扶起来。
她的手掌碰到他肩胛骨的瞬间,加文整个后背绷紧了一下,像是被碰到的位置正好连着一道崩开的伤口,加文狠狠的吸了一口气。
“小伤,不用担心。”加文说着,他扶在胸口上的那只手,指节攥得比刚才更紧,试着直起身,膝盖弯了一下又掉回到地上。
他重新把手掌压回地面撑了一次,这一次他起来了,但肩膀的起伏比平时快了很多,每一口呼吸都带着一种被锯过的钝响。
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顺着手背往下淌,在手腕处汇成一道细线。
加文停了一下,偏头朝伊芙琳的方向看过去:“你们那边还要多久?”
“五分钟。”伊芙琳说。她的目光落在那只正在变色的锅里,气泡已经从细密变成了断续,像是反应正在进入最后阶段。
“好。”加文重新站直,把手从伤口上移开,看了一眼胸口的血,然后重新握住了剑柄。
“我来挡住他……”
他转向教皇,然后停住了。
他面前的地面上只剩下教皇一个人。
地面上有一片石板的光泽和周围不太一样,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弧线,像是被某种力量切过又合拢了。
而林一刚才站着的地方,已经没有人了。
加文环顾四周,空位旁边落着一个背包,是林一经常背着的背包。
“林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