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剑影铺满半片天穹。
就在此时,中排一个不起眼的青年弟子头顶浮起淡红云气,稀薄如晨雾,却让镇元子猛地睁开眼。
镇元子认出红云气息,死死锁住那个青年,眼眶一寸寸泛红。
“红云……是你吗?”
苏渺想起红云当年送的祥云发簪,以时间法则将发簪还原成红云本源,云气飘入云中子胸口。
云中子觉醒前世记忆,睁眼气质大变,两人相拥而泣。
全场弟子呆若木鸡。】
太清金眸微眯,细细端详那云气的纹路与色泽,的确是红云道友的本源。
“当年紫霄宫一别,他的道韵余烬竟然散入了轮回,今世凝于一个阐教弟子身上。”
元始天尊坐于云床之上,手指搭在膝头,眼神落在光幕里云中子那张茫然的脸上,眉心微微拧起。
云中子是他门下弟子。
非十二金仙之列,未入杀劫之数,因从未犯过杀戒而免遭九曲黄河阵之厄。
元始记得这个弟子,入门时资质平庸,放在玉虚门下毫不起眼,唯一可取之处便是心性沉稳,福源深厚,不争不抢,遇事随缘顺势。
如今三卷功法修成了太乙金仙,虽不算惊艳,倒也稳扎稳打。
可元始从未想过,这个安安静静待在阐教角落里的弟子,身上竟藏着红云的因果。
元始的视线越过云中子,落在镇元子那张老泪纵横的脸上。
他与镇元子有几分交情,只是当年为了红云的事,他差点掀了北冥的妖师宫。
后来又闭门不出,连人参果会都懒得办了。
至于红云,红云被鲲鹏冥河围杀,自爆元神,他并不意外。
心软的人,在洪荒活不长。
可他没料到,红云的转世之身会投入阐教门下。
元始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圣人推演天机,万理在握。
可红云的转世,他算不出来。
当年红云自爆,真灵散入虚空,大道都寻不回完整残魂。
那方世界的红云能归来,靠的是妙珩对时间法则的掌控,将祥云发簪还原为本源之力,再渡回红云散落的真灵碎片。
可这条法子在他们这可行不通。
且不提本源,单是能领悟到时间法则者就寥寥无几。
阐教。
广成子端坐蒲团之上,面前玉简悬浮,指尖灵光流转,飞快刻录镇元子所讲的地脉走势图。
他神色沉凝,目光紧锁光幕中那道金色地脉走势,一笔一划皆不放过。
“地脉如经络,不通则灵机绝。
镇元大仙这话,放在昆仑山脉也通用。”
他低声自语,手中玉简又拓了一份。
太乙却盯着光幕里镇元子踉跄着扑向云中子,惊骇的一巴掌拍向广成子。
“师兄,你看看!
莫不是我出幻觉了?不然我怎看到镇元子前辈……在哭?”
广成子抬眼扫过光幕也被惊到,指尖的灵光消散。
云中子,他作为大师兄相比较于在场师弟更了解一些。
云中子师弟素来寡言,不争不抢,教中大小事务从不掺和。
只在炼器堂和后山之间两点一线。
旁人争道统、争气运、争师尊青眼,他从不沾边。
就连昔日封神量劫,他和师弟们下山应劫,唯有这位劫气不沾,因果自避。
如同一堆大凶中,唯有云中子师弟抽出了小吉。
“云中子师弟气运浑厚,福泽深厚远。”
“广成子师兄,你早就知道了?”
太乙压低着声音凑过来,想打听内幕。
“天幕方才才揭晓,我如何早知道?”
“那你一脸镇定——”
“我镇不镇定,与你何干?”
广成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入喉,压下了心底那点复杂的滋味。
云中子跟他同属阐教,但两人走的道不同。
他修的是杀伐护道,云中子修的是福德随缘,九曲黄河阵那一劫,十二金仙全被削了顶上三花,独独云中子幸免。
他心里也犯过嘀咕。
凭什么?!
如今看来,云中子能避开杀劫,恐怕跟红云那点前世的福德余荫脱不了干系。
这个念头让他莫名有些不快,又觉得自己这想法未免太小家子气,便不再往下想。
玉鼎在旁边念叨。
“难怪师尊待云中子师兄与旁人不同,不像我等有诸多功课。”
他话没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
师尊知道吗?
若早知道,又怎会任由云中子卡在太乙金仙这么多年?
若不知道,那师尊慧眼如炬,怎会看不出云中子灵台深处那一点被封印的旧日痕迹?
“红云前辈当年可是洪荒出了名的老好人,见谁都帮,连圣位都让。
云中子师兄虽然也心善,但没这么夸张吧?”
太乙喃喃自语。
“难不成红云转世之后,性子也跟着转了些?”
广成子重新捻起指尖灵光,继续拓印地脉走势图。
“不管是谁,入了玉虚门,就是我阐教的弟子。
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因果自有天定,轮不到我们置喙。”
这话一出,玉鼎和太乙都收了嬉笑,齐齐正襟端坐。
阐教立教根脚是顺天应人,弟子各有各的缘法,他们师兄弟纵有疑惑,也不该私下嚼舌根议论同门。
阐教诸弟子收敛心神。
而话题中的主角之一,正在与几名外门弟子共同整理方才录下的圣人讲道玉简。
一开始云中子都未曾注意到光幕上自己的出场,直到镇元子踉跄着走到那个异世界云中子面前,唤出“红云”二字。
云中子身旁几名同门几乎同时转头看他。
这才引得他看向光幕,怔怔看着光幕里那个和自己长着一样眉眼的人,被镇元子前辈抱着痛哭。
云中子十指交叠,神情没有多少波澜。
倒是他身旁的几位阐教同门先坐不住了。
一位年轻阐教弟子压低声音凑过来。
“师兄,那……那说的是你?”
云中子闻言只淡淡抬了抬眼,指尖轻轻摩挲过掌中新刻好的玉简边缘,声线平和得像山涧不起波澜的静水。
“那位是另一个天地世界的云中子,与我并非一人。”
“可他也叫云中子……”
“名字相同,根脚来历未必相同。”
他不是红云。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一点。
他没有让过蒲团,没有去紫霄宫听过道,没有跟鲲鹏冥河结过仇,没有自爆元神,也没有在五庄观吃过人参果。
他的肉身、魂魄、道基,都是这一世修来的。
异世界那个云中子,承载着红云的记忆,觉醒后气质变化,那是一个全新的、兼具两世因果的存在。
而他,只是云中子。
仅此而已。
可此刻光幕里镇元子哭得撕心裂肺,云中子胸口闷得发疼。
他下意识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心跳平稳,灵力安静,没有丝毫异样。
可那股莫名的酸涩却顺着经脉慢慢爬上来,像春日化了冻的溪水,堵在心口散不开。
“师兄,你……你没事吧?”
身旁弟子见他脸色发白,忍不住轻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