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一暖,她感受到辰时火热的怀抱,“想起什么了?不是总惦记着这儿吗,怎么又哭了?”
青莲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一切,好像在梦里一样,不自觉地就想掉眼泪。”
辰时轻轻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笑着说,“傻丫头,从前总嚷嚷着要回来,如今人就在这儿,又开始伤感起来了。既然来了,就开开心地住下来,只不过不能再过宫里那种饭来张口的日子了,你得和从前一样,自己砍柴、烧火、做饭。”
“这些不难,只是……”青莲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青莲脑子一转,挤出一个笑容,“只是我的手艺已经生疏了,你可不许嫌弃。”
辰时笑出声来,“我对吃的喝的从不讲究。但只要是你做的,我就一定爱吃。”
青莲不再搭理他,看着不远处独自一人、安安静静的玫兮,缓缓向她走过去,“这些时日也只能委屈吃我做的野味野菜了。”
玫兮苦笑地看着她,“经历过了这么多,我早已没有挑剔之心了。况且,你和摄政王都吃得,哪有我吃不下去的理?”
看着她如今这副样子,回忆着她从前那鲜明跳脱的心性,青莲从心底生出一阵悲哀。岁月的洪流,终究还是将她们所有人由内到外冲刷了一遍,带走了年少时的肆意,露出了笑意下的孤独和无奈中的妥协。
由于达到之时已是申时稍晚,他们几人只得草草吃了点路上带来的干粮,就对付着是晚饭了。
趁着天还没黑,辰时不知从哪儿弄来个罗盘,对着云麓谷四面八方就开始分析方位,也不知道他摸清楚了啥,交代青莲天快黑了别到处乱走后,就钻进树林里,消失不见了。
直到这时,玫兮才主动靠近青莲,再次劝道,“那些神兵利器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整个晟军的气势和战力必将提振。你若回了川国,恐怕和一尘也过不了几天好团圆日子就……你不妨再好好考虑考虑,到底是去是留。”
青莲盯着玫兮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直把她看得全身不自在后,才感慨道,“我曾以为,你我之间隔着血海深仇,此生唯有不死不休。可兜兜转转经历这么多风雨,爱恨痴怨早已被岁月磨尽,竟熬成了如今这般亦敌亦友、相互成全的模样。我知你此刻不惜舍弃自己的利益,真心为我的前路筹谋,但我除了由衷感激外,真的无法接受你的好意。我有我想要守护的人、感情和家,所以我必须离开。”
“我真的很羡慕你,有可以让自己不顾一切的人和家……”玫兮眼中满是落寞。
“你不想做晟国的皇后了吗?这不是……你和你母后一直以来的梦想吗”?青莲不解。
玫兮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疲惫,“从前的我,总以为皇后就是母亲那般,既高高在上,又有着夫君的宠爱。可现在……恐怕就算你从这世间消失、摄政王的心完全空了,他绝不会让任何人靠近。这样的晟帝,就算成为他的皇后,又有何意义呢?”
“我一直以为,你只要那个位置,其他并不在乎”,青莲对她的怜惜越发加深。
“从前确是这样,但现在想来,真是可笑”,玫兮缓缓向前,边走边感慨,“如今这后位,与我而言早已是镜花水月,再无半分执念。母仪天下又如何,终究填不了我心底荒芜半分。”
青莲听后心里堵得不行,“世间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既然你已放下了那份执念,从此后就跟随着自己的心走吧。”
玫兮没有答话,满眼全是空洞。
“你是否想过离开皇宫,去过普通百姓的日子”?好一会儿后,青莲突然问道。
玫兮脑中突然再次闪现一个身影,拿着一支玫瑰金钗,恳求着要带着她远走高飞、呵护她一生。
而这个满心满眼全是自己的男人,在被她拒绝后,毅然决然地自请去往原郡考察地情,终因水土不服,被毒虫叮咬后,永远地留在那片遥远的土地。
她当然知道他为何要去那南蛮之地。因为那是她曾经待过的地方,在那里有无数官员和百姓,同他一样,视她这位公主如女神,完美无瑕、纯洁高贵。
两行清泪瞬间留下。永远留在遥远南方的陆寻,终于收到了心爱女子在千里追外的心碎和追思。
当晚,青莲和辰时住在原本辰时的屋子,玫兮单独一人睡在原本青莲的屋中。
辰时回来后,什么消息都没透露。青莲担心打草惊蛇,也生生忍住,一个字都没问。
两人躺在床上各有所思,为了避免这难熬的尴尬,青莲突然开口,“你不在的时候,玫兮哭了。我问她原因,但她没说。”
辰时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随后想到了什么,“大概是因为路寻的死讯从原郡传回来了吧。”
“路寻?就是那个发现望川地下有煤层的那个文官?”
“是,就是他”,辰时点头,“他就是因为在朝中极力维护玫兮,才被贬到漠黑去的。后来回晟都后,在我的同意下,曾恳求玫兮一同离开晟宫,远离这权力漩涡,过普通人的普通日子。”
“玫兮拒绝了,他就独自去原郡了”,青莲推断出了这段悲伤的过往。
辰时没有答话,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觉得她哭是因为后悔当初没答应路寻吗?”
青莲摇摇头,缓缓回道,“她没说,我也无从知晓。”
“以她的心性,恐怕很难会对一个小小文臣倾心。流泪,大概更多的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又少了一个全心珍视她的人吧”,辰时语气平稳地分析。
青莲没有回复,转而问他,“你没有觉得玫兮变了很多吗?某种程度上来说,现在的她还真有一国之母的风范了。”
辰时不解地
看着枕边人,有些警惕,“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青莲立刻打住,这个时候真不能让他起疑,“我只是对比起玫兮和蒲草,发现她们两人之间的差距还真是挺大的。”
“这还用对比吗?那个蒲草,无论从任何方面,都没法儿和你二人比。从前,我是动过要利用蒲草对付玫兮的心思,可这段时间看下来,这人不能留”,辰时的眼中露出嫌恶的狠绝。
青莲立刻装作一副紧张不已的模样,“你要除掉她吗?能不能别这么着急?”
这话成功引起了辰时的好奇,一言不发地等着她详细说明。
“本来这事儿我是不想惊动你”,青莲坐起身来,肉眼可见的难过,“除了蒲草,镜月轩中还有一个随侍和三名宫女。在行宫之事后,你把这四人全权交给蒲草处理了,你可知道他们的下场?”
辰时回忆了一下,脑中闪现出不好的预感,“我当时并未直接处理,只是吩咐蒲草将她们打散,分派到其他各个宫殿中。怎么了?”
“但宫里所有的消息都是你下令要蒲草严惩他们。他们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被我牵连至此,我怎能安心,所以一直并未放弃找寻。最近我才刚刚知晓,三个宫女有两个已经被活活虐待致死,另一个最小刚刚经历了一场食物中毒,死里逃生。还剩下我最牵挂的肖诚……”
说到此处,青莲的眼眶不自觉地又红了起来,无法继续再说出一个字。
辰时也坐起来,在记忆中努力找寻这几个奴才的片段,依稀记得一个瘦弱肤白的小随侍,总是一副安静谦卑的样子。当初他正在气头上,冲动之下把镜月轩全盘交给蒲草处理。如今想来必是那女人携私报复,使出些下作手段,以满足自己那偏执又自卑的心。
“这事儿我知道了,我一定找回他,还让他来伺候你,可好”?
青莲眼中冒金光,“真的?那等小宫女修养好了,也让她一并来念初苑吧。”
辰时轻轻将她放倒,覆身在上,双唇在她耳鬓厮磨,声音沙哑,“好,你说什么都好。”
随后,火热的吻立刻随之而下,仿佛要将青莲烧尽般狂热。
屋内灯火昏黄,将两个人影温和地晕在壁上。云麓谷里风动、水流、虫鸣,都化作朦胧的底色,衬得屋中气息愈发缠绵……
第二日一早,青莲浑身酸痛起来后,身边的辰时早已不见。待她出门去厨房一看,发现玫兮正拿着蜡烛试图将灶台中一堆有些潮气的柴火引燃。结果可想而知,得到的只是满屋子的烟气,还把自己熏得够呛。
青莲一把把她拉开,三两下将柴火扑灭后,转头正要告诉她这样不行,却被玫兮那张大花脸逗的哈哈大笑。
玫兮完全没经验,一脸迷茫,直到青莲将她拉到镜子前,她才恍然大悟,随后也被自己这番狼狈模样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