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少女直接擦干了脸上的泪珠,“喂!我人还在这儿呢!”
练字的舍友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头。
少女气呼呼地看向周围虽正对着她,但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手中书本的舍友,这才有些破罐子破摔道,“楚辰说,我不知检点,上赶着把自己送上门,丢大家的脸,让我别穿着这身衣服去找人。”
“楚辰还说,我挑人都不知道挑个好的,让我眼睛放着不用就借给那些看不见的老人。”
“他还说,就我这样的,也就在女子院能混得下去了,出去了不是被这个人人骗,就是被那个人篇,反正是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
“他还骂秦哥哥,说秦哥哥都不知道帮我说两句话。”少女说着,愣是顶着众人的白眼,叉起了腰,“我用得着秦哥哥开口?我一人战他们一群好吧?我瞧得上他们青年院的人,他们不感到荣幸就算了,还怪我眼瞎?这我能忍?”
“然后,他们见我护着秦哥哥,就不骂我了,转而去骂我秦哥哥。”
“那我必然不能让他们骂秦哥哥啊!”
“哼,于是,我就和他们喷起来了,我一个人,喷他们一群哦!”
少女说着,竟是绘声绘色地一人分饰多角,现场模拟了起来,这一会儿,再无人不耐烦地拿东西塞住自己耳朵,只是,舍友们练习的速度,在少女的声音下,变得慢了起来。
到了最后,少女才有些意犹未尽地道,“后来,有人骂秦哥哥不是男人,还骂了些更难听的,秦哥哥听不下去,才拉着我说算了。”
说着,少女又叉起了腰,“他秦相能忍,我可不能忍!我转头就告了先生!”
叉腰的手放了下去,少女的口气也有些沮丧,“可惜,就那个嘴脏的被罚了,其余的人,都没事。”
听到秦相二字从少女口中传出,曾经被少女折磨好几回的姑娘们才相互对视了一眼,依旧是宿舍长先开了口。
“我说,婉儿,你其实,是在气自己吵输了吧?”
少女将头偏向一边,“不是,我就是气他们欺负秦哥哥!”
闻言,舍友们也没有继续,只是仍由宿舍长代表大家点了点头,“嗯,这次你还算诚实。”
“什么?”少女一时没听明白。
“先生们担心你受了欺负,早就找楚辰他们询问过当时的事情了,为验真伪,还把人带去了金星祠。”
金星祠?
少女瞪大了眼睛,她不知道有这回事,先生从未带她去过金星祠。
想到这儿,少女脸色刷一下变红了,“你,你们早就知道发生什么了?你们,你们所有人是在逗我玩吗?”
闻言,又是刚才说想揍她的人抬起了头,“逗你玩?你什么身份啊能让所有人浪费自己的时间?”
见是曾经最关心她,后来见她凑过来就翻脸的人发言,少女的情绪又平静了。
也是,本来没这么多人知道的,是胜男害怕她真受了欺负,才找了这么多人要为她讨回公道。
要不然,她一个每天放课就回的非住宿生,根本不可能召集出半个院的同窗过来。
然后,少女不由得再次想到那天的场景。
那是她人生中最受关注,也最风光的一天。
在青年院,她能和各个青年院中的风云人物对话,还能和他们对吵,在女子院,所有人都围坐她身旁,听她说话。
而这一切,都是起源于她和秦哥哥的私会。
“你清醒一点蠢货!”方胜男见她又把话题扯到秦相身上去,又开始变得烦躁,“青年院的人骂你,是因为你蠢到被人骗,我们帮你,是因为不想你被骗!”
说着方胜男直接把笔一摔,过来拎起了少女的衣领,“你到底明不明白,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而不是为了你和秦相!”
“可是!”少女反驳道,“秦哥哥的皮相你们又不是没见过!那楚辰多能耐啊,秦哥哥和他站一块,不也不差嘛?”
闻言,方胜男的眼神又冷了下来。
方胜男松开手,回到了桌前。
少女被大家刻意无视许久,此刻倒也不再在意舍友们的冷漠,只是委委屈屈地又来了一句,“我可是保护了别人哎!你们都不夸夸我……”
若是放在之前,大家顶多翻个白眼,可这一次,大家如同前几日那般,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只是依旧在桌前书写着。
“如果,被骂了祖宗十八代的人,不是秦哥哥,如果,我保护的人不是秦哥哥。”少女自顾自地问着,声音竟然难得地认真了起来,“你们,会夸我吗?”
宿舍长叹了口气,道,“首先,秦相被骂是活该,其次,那人骂别人家人确实不对,最后,你要是真保护了应该保护的人,是该被夸。”
“可是,当初饭堂婶娘被换的事情,你们就没夸我……”少女撅起了嘴,看向了某个和大家不在同一班级的舍友,“当初,饭堂阿姨会悄悄给青年院的多备饭,给我们少备饭,青年院那边吃不完都不给我们挪过来,还是我先去找的先生,咱们,呸,你们,才有了饱饭吃。”
“可你们都没夸过我,你们只会在我秦哥哥的时候,才会搭理我。”
少女嘟起了嘴,“明明是你们更在乎秦相,还说是我在乎他。”
“我说,你这家伙,压根就不喜欢秦相吧?”第二次听到秦相两个字,方胜男终于无语地抬起了头,问出了心中那个压了许久的问题,“你只是喜欢秦相的皮囊和身份,和那个能有理由正大光明偷偷溜进青年院的刺激感吧。”
少女倔强地一昂脑袋,“才不是,我就是喜欢他!我来女子院读书,就是为了挑个良婿的!”
“我们很感激你。”方胜男道,“我们大家,都很感激你。”
方胜男说完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群舍友异口同声说出口的三个字,“谢谢你!”
在谢谢你三个
字后,众人的话就对不齐了,有人说蠢货,有人说笨蛋,有人叫名字,有人叫昵称,不过,所有的称谓,都指向了同一个感谢对象。
少女瞪大眼睛,眼圈竟是在此刻立刻就红了。
“你不会真以为,我的人缘有这么好吧?能叫来半个院的人。”方胜男叹了口气,“她们是在得知出事的人是你,是你这个敢第一个提出换饭堂姨婆的人后,才跟着我一块过来的。”
“你不会真的以为,大家是因为想了解秦相和青年院,才只愿意听你说他吧?”
“我们是想了解青年院的事情,但那只是为了竞争、证明、超越,充分地了解对手,才是对对手的尊重,可你也知道,先生们会把青年院那边的事情,同步给我们,我们并不需要靠你来了解青年院。”
“我们听你说秦相,只是因为,男人和感情,是唯一一个我们还能有所了解的东西,也是唯一一个,那时的我们,能让你继续这么开心聊下去的话题。”
说着,方胜男在经历数次张嘴后,才接着道,“婉儿,我们的人生从未被善待过,所以我们并不知道该如何回馈那些善待我们的人,在遇见你之前,我甚至不知道女孩子是可以撒娇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哄人,对不起,直到现在,我才敢和你说一声谢谢。”
别人方胜男并不清楚,可那一段时间她对婉儿的无视,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失望。
失望于照亮她们的光,消散在一个男人身上。
少女听完,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半天,才又骄傲地抬起了脑袋,“夸我!”
说着,少女又傲娇地看向始终不曾背对着她的舍友,“你们也夸!”
这麻烦鬼!
方胜男扶了扶额,干巴巴道,“是是是,婉儿大人最厉害了,饭堂应该把婉儿大人的名字和事迹给贴出来!”
说着,方胜男一边给俯下身凑过来让她摸脑袋的少女摸头,一边就瞪大了自己的双眼。
周围,是稀稀拉拉响起的同样干巴巴地夸赞,其中之言,也都指向了少女为大家争取到了和青年院同等米饭配额的事情。
其中,有人明显也没怎么夸过人,想了半天,也才憋出一句,婉儿真厉害,其余的,就什么也都没有了。
但婉儿本人显然并不介意,只是挤进那沉重到她这种娇娇女压根推不开的大桌,来到了每个人身前,俯下身昂起了脑袋,像只刚刚抓了老鼠全家的骄傲小猫。
一套仪式走完,少女的脑袋似乎都被油了不少,但她本人压根不介意,只是昂着头坐回了那被子仍有些潮湿的床铺,道,“好吧,没和我说谢谢的事情,就原谅你们了!但你们欺负我这么久的事情,我还要看你们表现。”
见她蹬鼻子上脸,早就同寝许久的少女们默契地将纸笔往桌子中心一推,便搬起了那几个人抬都明显有些吃力的大桌。
少女委屈巴巴地嘟起了嘴,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也跟着过去抬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