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朔的情况没有他们想象得好也没他们想象得差。
他为脱身受了点伤,但并无大碍,寻觅了一处相对隐秘的地方,暂时待了几日,不过原本身上便没有什么干粮,这几日,除了偶尔外出采摘些野果,就是喝山泉水解渴了。
李朔不敢离开此地太远,至于打些野兔烤着吃,也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不论是火光还是香气,都有可能会引那些人到此。
不过两三日后,他听到外面崖上的声音小了许多,再稍微靠近便听到有人说:“……听闻已经抓住了,就在应许县城,我们切不能慢别人一步。”
随即不久,山林中便渐渐安静了下来。
李朔也准备往应许县城而去。
消息自然是赵蓁放出去的,她说:“那些人在密林中,李朔自然不敢轻易露面,现如今已过去几日,要么就是他藏身之地隐秘,要么就是他完全没什么动静,但这两条消息对我们来说都不够好。”
“林中有人搜查,庄主不会轻举妄动。”李济安道,“赵姑娘是想放消息将人引出来,然后庄主听到之后自然也会跟出来了。”
“是。”赵蓁道,“只要他足够聪明。”
他们三个人力量毕竟有限,福惠当铺的人也在找李朔,但按照胡金的态度,就算找到也只会露个口风给赵蓁,至于要人,那是万万不能的,那么她就只能自己来找。
可眼下他们几人身份都不做好,就算召集江湖同道,所花时间长不说,也定会有居心叵测之人混入,与其这样不如钓鱼好了。
“正好,我也是夺岳山庄的人。”李济安道,“赵姑娘若需要做戏,在下定当竭尽所能。”
赵蓁却摇摇头道:“不必。”
钱时文问:“你们进山多日,周围地形可曾熟悉?李朔身上没有地图,他若是要跟到应许县来,定然是在那些人身后,我们直接到中间去截便好,不必与他们冲突。”
李济安想了一下道:“那这样的话,我便提前去准备伤药和干粮了。”
“好,交给你了。”
李济安也知道,赵蓁同钱时文还有话要说,他这个外人在此不便,便主动揽下了这个活。
应许县是个不大不小的县城,因为靠着山,大家进山采药或者打猎,总归生活不算艰辛。
李济安一路准备了不少东西,待到回去之时,赵蓁和钱时文不在,他便也不怎么担心,只是将东西放好,到自己的小偏院去了。
二人自然又是去吃馄饨了。
他们租下小院时日不短,但还没真的在街上逛过。
之前李济安离开之后,赵蓁便问钱时文有什么打算。
“这个局很难出,他是想把我们定死在这盘棋里,若是真的得到了夺岳山庄的宝库,也不见得就能留下我们几个人的性命。”钱时文道,他不傻,自然知道他们这种流着前朝血脉的人会有的风险。
赵蓁说:“赵家的事情也很难办,他拖着不解决,大概也是想看我们几个人的态度。”
朝中的事情他们不太了解,但蒲孟珂和皇甫明德的信最起码让他们看清了一点局势。
“晟教没了之后,南方不少门派都有兴起作乱的意思,徐师叔至今未回清静宗,怕也是在处理此事。”钱时文道。
“那些门派本就是依附于晟教,也被晟教压制,现如今,只是又想重新掀起风浪罢了。”赵蓁叹了口气道,“武道联盟那几位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要如何处理,现下西北要用兵,各地兵力不会再给那么多了,正好也是武道联盟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只是这个度,尚且需要把握。”
赵蓁点头,但此事他们现在操心也无用。
过了一会儿,赵蓁又问:“你想救他吗?”
这个“他”明显又换了个人。
“我不知道。”他说,“我还没想明白。”
“其实想救也未尝不可,只是……”
“我知道,”钱时文打断了赵蓁,“虽然血脉相连,但我兄弟二人毕竟从未见过、相处过,与我而言,不过只是流着同样血的陌生人而已,就连孙姑娘,相处时日不算短,也依旧算不上亲昵。”
赵蓁知道他的意思,于是便说:“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钱时文点头,又问:“你想吃馄饨吗?”
既然提起,那自然要吃,赵蓁很喜欢吃馄饨,她也几乎吃过各地的馄饨,但各地之间微妙的差距还是让她欲罢不能。
于是二人坐在馄饨摊这里等着自己的热气腾腾的馄饨。
“倒是少见在这个时候吃饭的。”老板娘自己手里也端着一碗,“刚忙过去,你们就来了。”
赵蓁不好意思笑道:“突然又有些饿,想吃口馄饨就来了。”
老板娘笑眯眯说着:“也挺好,省得人多,不过这个点还是少吃些好。”她说完便往摊子的另一端走去,总不能打扰人家两个人说话。
赵蓁先是喝了口汤说:“这家汤不错。”然后便慢悠悠一个一个吃了起来。
钱时文还没开动,他见赵蓁吃了小半碗下去之后问:“够吃吗?”
“再来几个也可以。”
他们中午其实根本没有吃饭,只是啃了几口干粮,小屋里什么都没,是因为之前赵蓁觉得他们又要在山里逛几天,存太多东西容易坏,便在进山之前将东西清完了。
结果他们几个还没进山便出来了,身上、屋里,就只有些干粮。
胡金原本想留他们吃顿饭,又被赵蓁婉拒了。
现下吃到热气腾腾的馄饨,自然可以多来一点。
于是钱时文将自己碗中的几个拨给了赵蓁,也正好没那么烫,端起碗就能吃了。
“你还够吃吗?”
“再让老板娘下一碗就好。”钱时文看了眼老板娘,她那里也快吃完了。
“这样显得我有些能吃。”赵蓁说道。她小时候家教很严,后来就开始野蛮生长,之前学的什么规矩统统忘在了脑后,不过这样确实自在许多,但……
她看着钱时文。钱时文吃饭很是斯文,虽然是个江湖人,也是个温和有礼的江湖人,把他扔到京城中同那些贵公子放在一起,大概也不落下风。
“山上规矩还是多了一些。”钱时文见赵蓁盯着他看,便轻笑一声解释道,“清静宗前身同武当有些关系,自然有些规矩也传了下来,虽然并非全部弟子都需遵守,但各峰各洞的亲传弟子需得以身作则,我身为大师兄,被管得自然也会多一些。”
“哦……”赵蓁拖了个长音,道,“这倒显得我是个野丫头了。”
“赵家小姐自然不是野丫头,”钱时文笑了一下
说,“赵家小姐只是率真罢了。”
赵蓁忍不住笑了声说:“小姐做派我自然也是会的,只是那些规矩太多,我不喜欢。”
“没人会喜欢规矩。”钱时文说,“我自然也不喜欢,也只是身不由己罢了。”
赵蓁又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说:“名门正派,也是麻烦。”
“不如魔教,率性而为了。”
钱时文碗中馄饨吃完,便又招呼着老板娘做了一碗,照旧又分给了赵蓁两个。他吃饭不疾不徐,纵然一身粗布麻衣,看着也是分外赏心悦目了。
“看来在下还算得上是秀色可餐。”钱时文打趣道。
“自然自然,本姑娘看着小钱少侠吃饭,馄饨都能多吃一碗。”赵蓁把汤喝完,感觉自己终于又活了过来。
他们吃完之后绕着县城大致逛了一圈,确定了方向之后才会去。
这个时候李济安已经在了。
他很是贴心,除去吃食和常备药物,还买了些笔墨纸砚,另外也买了点蔬菜和肉。
桌上地图已经描画完毕,院中的土也有翻过的痕迹,李济安将地图藏在了这里。
不过赵蓁也没有去翻,至于是真的藏了还是障眼法,只有他本人知道。
厨房内已经传来阵阵香味了。
“李大哥这厨艺着实不错。”
李济安道:“我们二人刚开始参军的时候,便是先在伙房待了一个月,之后才寻找了机会进了前锋营。”他翻炒着,“不过就这点微末的厨艺,献丑了。”
对于不怎么做饭的两人来说,这厨艺可太棒了。
消息放出,但他们到达应许县也需要时间,算着路程应是有一日有余,这段时日,倒是可以稍微放松一些。
“西北那边情况如何?”坐下吃饭的时候,赵蓁问道。
李济安道:“我们戍边已是多年前的事情,这些年虽然关注,但总归并不在西北,边境线外有三五个小国,分分合合、合合分分,不过现如今应是成立了个联盟,趁着朝局不稳,准备起兵。”
“战况会如何?”
“不好说,两方这些年都算得上是休养生息。”李济安道,“不过西北江湖门派都撤出了,若是没有间谍,应该还是我朝胜算更大,之后应该会划一片地方互利通商,最起码也能有个十几年的安稳吧。”
赵蓁点点头又问:“之前朝局之变又是为何?不是说……”
李济安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说出来,解释道:“我们之前做了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自然能掌握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情,京城的百卉楼,想必两位也都路过或者有所耳闻吧。”
话到此地,赵蓁岂能不知,在德行上有失,虽然不至于让人丢了皇位,但若是又掌握了些重要大臣们的把柄,这个皇位,就不好说了。
“那……”赵蓁乱七八糟比了个手势,试图让李济安看懂。
钱时文没忍住笑了一下。
赵蓁瞪了他一眼,钱时文便赶忙给赵蓁夹了个菜。
“早已不在我们掌控之中了。”李济安竟然理解了,他道,“不过都是见不得光的生意,他其实也不希望很多人知道。”
换言之,知道的,恐有杀身之祸。
不过他们几个脑袋上本来就有一把刀要挥下,债多不怕愁嘛,几个人倒是也没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