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没有受到丝毫干扰顺利进行着,新郎新娘面对面站好,在所有人的祝福下互诉衷肠。
苏芮握着话筒的手微微颤抖,声音几乎哽咽:“亲爱的程先生,今天是我们认识的整整一千天,从在一起的第一天我就想象过我穿婚纱的模样……”
一整天的困意还是让池沁有些走神,太阳穴突突地疼起来。她强行打起精神,伸手轻轻按了按脑袋,目光从舞台转回坐在自己身侧的靳屹身上。
舞台下灯光昏暗,偶有婚礼现场滚动的灯光划过侧脸,映得原本便立体的眉骨愈发好看,即便是松弛的状态,下颌线清晰可见。
回过神来,手腕上的伤口还是隐隐作痛,她忍不住“嘶”了一下,男生缓缓偏过头看她,目光带着几分散漫和懒怠。
“没破皮。”池沁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故意忽略掉他之前问的问题,顺便胡说八道,“不用打狂犬疫苗。”
挺无厘头的一句话,试图调和一下尴尬的氛围。
尽管如此,看到手腕的那一圈牙印还是让池沁犯恶心,她掠过靳屹,伸手抽了几张桌上的纸巾,来来回回在伤口处擦了一遍又一遍。
可靳屹倒是真的被池沁那句没头没脑的“狂犬疫苗”逗笑了。他挑了挑眉,低笑一声。
池沁瞥了他一眼,很快速地重新低头,果然好看的男人眼神会蛊人,她只能继续装模作样地懊恼擦拭着手腕的脏处。
只是,即便低着头都可以感受到男生气息的逼近。池沁忍不住抬眸,发现两个人已经离得相当近了,近到可以闻到男生身上檀木混杂的淡淡柑橘香气。
“你……你干嘛。”池沁的脸迅速开始发烫,磕磕巴巴地讲话,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显得有几分张皇失措。
而靳屹目光游移,缓慢扫过池沁有些微微发红的脸颊,随后定格在女生被发丝遮挡住的耳朵。
“你戴了我送你的耳钉。”男生语气悠悠,声音不痛不痒,却让池沁微微一愣。
这副耳钉是他们两个第一次相亲见面的时候,靳屹送给她的。池沁对奢侈品有些了解但是不多,但是看到标志性logo的时候,眉心还是狠狠跳了一下。
一想到这副耳钉抵得上自己两个多月工资,她觉得拿在手里都烫手。
池沁敛眸,下意识摸了一下耳垂,原本冰冷的异物感在此刻却十分烫耳,佯装镇定解释道:“喔。毕竟是最好的朋友婚礼,想打扮得正式一点,所以戴了。”
男生收回目光。
“挺衬你的。”忽得,靳屹又说。
“嗯?”池沁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看向靳屹。
男生依旧没有看她,伸手随意地拨动了一下脖颈间的项链,语气里多添了几分无奈的笑意:“我说,耳钉挺衬你的。”
“很好看。”
-
这副耳钉是两个月前池沁和靳屹第一次见面时候他送的。
关于相亲,池沁一般都是能糊弄就糊弄的态度。直到时常联系的导师林茹给自己打了个电话,说有个非常不错的小伙子要介绍给她。原本池沁还想推脱,但是听到男生名字的刹那,握着电话的手不经意地颤动了一下,短暂挣扎以后应下。
第一次相亲见面在浔洲某个高级大楼的顶楼包厢,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池沁对面,衣服线条流畅,材质挺阔,衬得原本就比例完美的身材修长又挺拔。领带却又系得松松垮垮,举手投足中矜贵从容又散发着不羁的气质。
强烈的反差感倒是显得池沁有些拘谨,第一次来的缘故,她总是不自在地望向玻璃窗外的风景。男生却对这一切似是丝毫不介意,游刃有余地点完菜,便自然而然地聊起了话题,很程式化地交换了彼此的信息,后面便顺着话题聊了下去。
似乎对面的人并没有看起来这么有距离感。
“我听爷爷说,你是林姨的学生?”他问道。
似乎氛围有些热了,随手脱掉了西装外套,露出里面裁剪得体的衬衫,领口整洁微微敞开,一条极细的素色项链在男人锁骨间若隐若现。
池沁觉得喉咙有些紧,她心虚地别开眼:“对,我念书的时候导师是林老师,她人很好。”
大概是嗓音过于干涩,以至于靳屹都察觉到了池沁的紧张。
他将池沁面前的茶水又往前推了推,随后笑道:“这里的茶挺不错的,你可以试试。”
同时,自己端起手边的茶水喝了口:“林姨对我也很好。”
说罢,摆弄了一下茶盖子,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她是挺爱给人做媒的。”
“听说你是电视台的记者。”
“不太算,在做纪录片。”话头递到嘴边,池沁应下,“也会做商业相关的采访和专题。”
“哦?那会有一些高科技产业专访吗?”
“偶尔会有。”池沁老老实实回答。
靳屹眼皮抬了抬,目光缓缓落在池沁放在椅边的电脑包上,随后重新游移回女生微微发红的脸颊,唇角噙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我们以后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
聊起各自专业的领域,话题自然变得轻快。池沁整个人卸掉了最初的包袱,松弛了很多。
靳屹给她的感觉,透着一股没由来的自在。这种有几分诡异的亲和让池沁心底短暂迟疑过。而这种迟疑在一餐结束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靳屹从西装外套里掏出一个小方盒,轻巧地推到池沁面前以后,被逐渐放大。
靳屹在池沁有些不解地眼神下解释道:“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应该送什么,路过柜台觉得挺好看的就买了。如果不喜欢别嫌弃。”
即便池沁对奢侈品再不关注,看到礼盒上logo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手没有动,语气有些艰涩:“不好意思,这个好像有点贵重了,我没办法收。”
她有些语无伦次:“你现在创业也很需要钱的,这个太贵重了。”
男生的表情显得有些意外地一滞,转而眼尾的笑意更浓了几分,语气真诚中又带着几分慵懒:“烧钱归烧钱,但也没穷成这样。我们之间不必这么客气,我刚回国没什么朋友,能认识你也很开心。”
他说,刚回国没什么朋友。
池沁心底莫名亮了亮。
兴许是一顿饭的时间让她有些过于放松,亦或者是面对靳屹这张好看的无可挑剔的脸鼓起勇气,池沁抿了抿唇,似是下定决心后才鼓足勇气开口:“那……你周末没有人一起玩的话,以后我们可以约着出来玩。”
只是话说完便又后知后觉的后悔,大约是觉得有些冒昧,又思来想去靳屹在创业公司可能没有这么多空闲时光,她又补充道:“如果有空…
…你愿意的话。”
她眼睛亮晶晶的。
男生只是意外地挑了挑眉毛,没有拒绝,随即点头。他笑起来眉眼弯弯,唇角的梨涡醉人,即便是第一次见面都很难不让人心生欢喜。
更何况,在池沁记忆里,他们早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
池沁回过神来,舞台上苏芮两眼汪汪,互相诉说爱意的声音还在继续:“你是我的第一个爱人,让我体会到每天被爱意包裹的感觉……”
现场所有人被新娘的真诚感动,杨梓偷偷抹了把眼泪。
池沁回眼望向依然坐在身侧的靳屹,此刻他懒散地倚靠着椅子,却神情专注,目不转睛地看向舞台。和第一次相亲时候的西装革履比,今天的刘海没有发胶固定自然垂落在额前,细碎的头发微微挡住眉眼,一身卫衣运动行头和往常比更显亲近。
“你之前,只说自己在创业……我不知道你们家原来……”冷不丁地池沁说道。
“什么?”意识到女生是在和自己说话,靳屹缓缓收回目光,随后和池沁清冷的目光对视,整个人往池沁这边靠了靠。
因为当伴娘的缘故,女生今天穿着一条墨绿色的丝绸长裙,乌黑的长发自然垂落到肩膀,雪白的肌肤在黑发间若隐若现。她圆圆的杏眼微垂,好看的眼睫小小颤动着,浅粉色的唇因为紧张抿了又抿。
“哦没什么。”意识到靳屹探寻又不解的目光,池沁还是改了口:“你刚才问我为什么装作不认识你。”
“因为上次你说在浔洲没什么朋友。”她眼睛快速地眨了眨,似是在努力思考如何措辞更得体、更小心翼翼,“所以刚才看到你和挺多朋友一起玩的,我没认出来。”
“啊,你说刚才那个李……”靳屹还想说些什么,舞台上两位新人讲话完毕,随后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轻轻接吻,现场掌声雷动。
而面前的池沁也快速将目光移向舞台,她站起来微笑着鼓掌,给自己的好朋友送去真挚的祝福。
-
婚宴的流程进行到了尾声,最后的丢手捧花阶段司仪邀请伴郎伴娘以及其他年轻未婚的宾客站到舞台下,大家簇拥着、嬉笑着站在一起。池沁不喜欢人多,所以挑了个最后人少的位置站着。
她望向前方,靳屹被挤在人群当中,出色的身高显得格外显眼。
伴随着大家的起哄,手捧花被苏芮高高扔起,在空中划了一个美丽的抛物线后落下。很多只手伸向半空中,短暂片刻停滞后,有个伴郎一跃而起牢牢抓住了花,随后快速地跑向一侧。
随即便看到他笑嘻嘻地单膝跪地将花递给了一个穿着白色裙的女生。女生一脸惊诧,又惊喜又激动,捂着嘴险些激动地流出泪来。
待到女生接过花以后,男生赶紧起身不由分说便在他女朋友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现场不少人起哄吹起了口哨。
池沁有些感动地眼热,可目光一转便对上了靳屹的眼神,此刻的他正松散地站着,笑得自然,时不时微微弯腰和周遭朋友聊上一两句,在和池沁四目相对的瞬间,池沁却下意识地又别过脸看向别处。
甚至掩饰性地重新给那对恩爱的朋友鼓了鼓掌。只是动作机械又慌乱,显得心不在焉。
因为在手捧花抛出去的一瞬间,她看到,靳屹下意识地往旁边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