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的目的是什么?
应该是为了结婚吧。
那靳屹躲开捧花又是因为什么?
本能?不想结婚?或者是……没有喜欢的人?
婚礼仪式结束以后的池沁坐回了主桌,大脑因为长期处于紧绷状态,终于在此刻松懈下来,可脑海中不停闪过靳屹果断躲过捧花的身影,她可以确定他是故意躲开的。
莫名的心不断往下沉,那股说不上来的失望开始滋生蔓延捆绑池沁的情绪,让原本就困顿的大脑显得更加昏昏沉沉,最终连饭都有些吃不下,草草巴拉两口便放下筷子。
“你好歹吃两口吧。”杨梓也注意到池沁的情绪有些不对劲,端着池沁的碗舀了几勺汤放在对面,“这么一大桌子菜呢都入不了你的眼?看在份子钱的面上,也多吃两口吧。”
“你说……”池沁恹恹道谢后喝了一口,陷入新一轮沉思,又莫名抬眸,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什么样的人会去躲那个捧花。”
“躲?”大概问题有些出乎意料,杨梓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一下灵魂已然快出窍的池沁,“刚才谁躲捧花了么?”
池沁摇头,掩饰性地低头又喝了口汤,含糊道:“没谁。就忽然想起来这么回事儿。”
杨梓没有注意到朋友的异样,夹了一块桂花糖藕放进池沁的碗里,回答得倒是相当利索:“很正常吧。嫌麻烦,或者不想凑热闹,都挺有可能的。”
“或者……”杨梓顿了顿,“像我这种,从来没考虑过要另一个人进入自己的生活,看到这种就躲了呗。”
啊,对。
从来没考虑过要另一个人进入自己的生活。
池沁原本舀汤的手微微一滞,勺子和汤碗的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让她原本昏昏沉沉的大脑在短暂地清醒了几秒后,陷入一种巨大的无力当中。
失望像是潮水一般逐渐将她整个人吞没,她默默放下碗,也没勇气往靳屹的方向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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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池沁脱下寒冷又好看的伴娘服,换了条舒适的毛衣,随即重新裹上厚厚的羽绒服在酒店门口告别了苏芮和杨梓。
她看了眼打车软件,尽管横跨半个浔洲的打车费用已经有了预期,但是看到数字的瞬间还是让她眉心忍不住跳了跳。短暂纠结了15秒以后,硬着头皮顶着大风走上15分钟去搭地铁的归途。
月色沉入乌云当中,显得又闷又暗。沿途的路灯昏暗,偶有坏掉的一两盏,忽明忽暗一闪一闪。
天气实在有些寒冷,尽管已经裹紧了羽绒服,可大风却像是刀子一般往池沁脸上刮去,她下意识拢了拢领口却无济于事,只能缩着脖子往前走。
离开酒店刚走出去没几分钟,身侧一辆欧陆GT驶过,却在开出几米以后停住。
动静实在太大,以至于原本在想着心事的池沁都忍不住侧头看了豪车两眼,有些眼熟却不知道是否该上前打招呼。
犹豫间,副驾的车窗被缓缓摇下,露出李佳蕙那张精致又好看的脸来。
“池沁!”她微笑着招手。
池沁驻足看她。
“你去哪儿?”
“回家。”
和李佳蕙带着几分假惺惺的热情相比,池沁的回答显得尤为冷漠。似是不想和李佳蕙有一丝一毫的瓜葛。
只是当目光触及,看向车内以后却不由得一愣。
因为掠过李佳蕙,靳屹正坐在主驾上,男生像是在安静地等待朋友寒暄结束,一只手虚虚地扶着方向盘,右手则在手机上回复着什么消息。
昏黄的路灯打在他的脸上,优越的眉骨下映出一小片阴影,眼睫微微垂下,随着手机灯光变换而有着细微的变化,大抵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信息唇线微微翘起,侧脸轮廓挺括好看。
“你家在哪儿?”看池沁半天没有说话,李佳蕙又问了一遍,“顺路的话,可以麻烦靳屹帮忙送一下。”
她语气熟稔,似是未与靳屹商量便可以自己做好决定。
能这样直接做决定的,应该是相当熟悉的关系吧。
池沁咬了下嘴唇,勉强自己挤出一个笑来:“我去附近的地铁站,走走很近,不打扰了。”
李佳蕙透出几分失望的神色,而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轻快:“哎,好可惜啊。那你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只是未等李佳蕙说完,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靳屹却突然开口打断:“上车吧。”
其他两个人都是一愣,池沁踌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李佳蕙有些僵硬的表情。
而靳屹此刻已经放下了手机,重新抚上了方向盘。只听见车门解锁的声音,似是再没给池沁拒绝的余地。
“上车。”靳屹不咸不淡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池沁又看了眼李佳蕙,脸色已经相当难看。她抬眸望了眼暗淡的路灯,和望不到尽头的路,最后索性心一横:“打扰了”,最后拉开车门坐到了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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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的车上氛围自然有些诡异,漫不经心开车的靳屹似是原本就没想讲话,池沁从后座看去,只能透过后视镜看到男生开车时专注又懒怠的桃花眼。
李佳蕙几欲凑过去和他讲话,却似是没想好话题一般迟迟没有开口。最后下了好大的决心才假装自然地聊起最近的投资行情。
靳屹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而李佳蕙则开始了喋喋不休地找话题。从市场行情开始,金融、股票、投资天南海北,专业名词中夹杂着少许英文,听得池沁原本就因为缺觉的脑袋愈发疼了。
她拿出手机想随便刷刷打发时间,可终究因为晕车放弃了。
往窗外看去,汽车急急驶过高架,路灯昏暗,高架边放置的枯草一盆一盆地略过,多余又萧条。
池沁斜斜倚靠在车门边,还是有些后悔上了这辆车。
“在M国的时候,我找你那次你还记得吗?”话题又从事业转移到了学校,李佳蕙迎合地说着,“当时跟着路远一起去找你玩,你带我们吃了学校门口那家蟹黄面。我那时候白人饭都吃烦了,那顿面真的记到了现在。”
“是么。”靳屹扯了扯唇角,语气悠然又懒散:“李小姐记性真好,我倒是都快忘了。”
一句话短暂地李佳蕙噎住,她讪笑了一下算是糊弄了过去。随后又开启了新的话题。
靳屹用“嗯”、“不错”简短地附和着。
池沁实在是闲着无聊,看着后窗起了一层细细的薄雾水汽,干脆凑近窗户用手指胡乱画上几笔。
在后视镜里,女生耷拉着脑袋靠着车窗,百无聊赖地涂涂画画。领口的毛衣兴许
有些扎人,她抻着脖子嘟了下嘴巴,下意识拽了一下衣领,好看的锁骨一闪而过,下巴因为毛衣摩擦的缘故,呈现出淡淡的粉色。
“对了,靳屹你还不知道吧。池沁和我们是一个高中的。我们两个当过同桌。”终究还是没完全把池沁当空气,话题兜兜转转还是扯到了池沁身上。
池沁原本还在戳着窗户的手一僵,随即抬眸,便对上后视镜靳屹的眼神,他目光略略扫过,短暂对视以后又歪了下脑袋重新正视前方没说话。
“不过,你应该没见过池沁吧。跨班互相认识好像只有在年级前三十的竞赛班。”李佳蕙赶紧接话,趁机继续回忆往昔,“真怀念那时候啊。”
见池沁懒得搭理她,便更是来劲,扭过头看向池沁继续自说自话:“对了,池沁你那时候我记得学习压力很大吧。高三数学不及格还被叫过家长。不过幸好,现在你在电视台也不用和数学打交道了。”
明明已经过去了十年,场景却被李佳蕙描述得如此具体。
池沁看了眼假惺惺的李佳蕙,又对上后视镜上映出的淡漠眼神。她咬着唇让自己清醒一点,又觉得李佳蕙贬低自己的方式好笑又低劣,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你现在做方案还需要用到导数吗?”
“嗯?”李佳蕙一愣下意识看向一边的靳屹,“你说什么呢。”
池沁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不曾想倒是靳屹轻嗤了一声,笑意淡淡。
汽车稳稳停在池沁的小区门口,池沁望了一眼前座的李佳蕙和靳屹。靳屹回头,眼眸微狭,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声音礼貌又得体:“那么,池小姐再见。”
像是毫不留情的逐客令。
池沁点点头。
李佳蕙有些坐立难安,似乎对于池沁的离开早有些迫不及待。
“靳屹,我们快走吧。还有事呢”最后那句话又带着深深的暗示。
池沁道谢,垂眸、下车、合上车门。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当车门关闭的瞬间,她起先是缓缓松了口气,随后却被巨大的失落紧紧裹挟。
婚宴见面、躲手捧花、李佳蕙……所有的信息在呼吸到新鲜又冰冷的空气以后齐齐向自己袭来,难受的情绪后知后觉地汹涌而出,将她整个人淹没,有些喘不过气来。
甚至没有勇气再回望一眼。
池沁阖了阖眼,努力让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剔除自己的脑子,太阳穴开始突突地疼起来。
她伸手按了按穴位,算是缓和一些疼痛感。
算了,他们去哪儿干什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自己和靳屹,说白了,只是在相亲名义下吃过几段饭聊过几次天的关系。
早知道就不上那辆车了。
此时手机振动,点开聊天软件,看到【浔洲SHE】的群聊出现了几个红点,随即点开。
【杨梓:到家没。@池沁】
【杨梓:今天聊你那位相亲对象聊了一半,我就好奇你俩到底什么进度啊?】
池沁依靠在墙边,因为头疼的缘故,冷汗涔涔。她有些委屈,指尖在手机上敲敲打打许久,却犹豫间全部删除。最后发送出去的,只有简短的——
【池沁:没什么进度。】
【池沁:我觉得他可能不喜欢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