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池沁离开以后,车并没有开。靳屹低头玩着手机,李佳蕙也不好打扰,只能趴着车窗看池沁缓慢离开的背影。
“她看着有点儿不太舒服。”李佳蕙蓦得出声,歪了歪脑袋,随后语气变得轻快,自己给自己打了个圆场,“不过应该还好吧,可能是今天天气太冷了。”
靳屹掀起眼皮,淡淡看向车窗外,此刻女生微微弯着腰,单手按了按太阳穴的位置,走得艰难。
尽管裹着臃肿的羽绒服,可依然显得细瘦纤长。四下空无一人,更显得女生的背影多了几分落寞。
“你对池沁没印象很正常。”大约是意识到了靳屹的眼神,李佳蕙收回目光随后带着几分谄媚看向靳屹,“她之前是我同桌,成绩在我们班算是吊车尾,平时不声不响的。也不知道今天是不是吃炸药了。”
话里话外透着几分贬低和嫌弃。
靳屹依然没说话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也没搭理李佳蕙。手机振动,视线便重新回到了手机界面上,看到聊天软件是显示【爷爷】的时候,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眉。
【爷爷:这周和小池见面了吗?怎么样?】
靳屹下意识地瞥了眼窗外渐行渐远的背影,回复——
【靳屹:见了。】
【爷爷:打卡照片呢?】
【靳屹:爷爷您家庭纪检委吧,还带查岗的。】
【爷爷:将近两个月了,一点儿进展都没有。你小子不值得信任。】
【靳屹:真见了,刚送人回家。】
【爷爷:少敷衍我,拿到3000万就想过河拆桥啊,后面的5000万公司救命钱还想不想要了。】
【靳屹:……】
【靳屹:真见了。】
不值得信任。
过河拆桥。
心情莫名的烦闷,靳屹冷笑着轻嗤一声,索性把手机丢向一边,没再回复。桃花眼微眯,再看向窗外的时候,已然不见那个瘦弱的身影。
李佳蕙还在一边聒噪地喋喋不休同学之间的八卦,透着不易察觉的刻薄和贬低。
她说了半晌,像是忽然才反应过来一般,突然哽住,车内的氛围变得有些诡异,随后李佳蕙的语气变得有几分迟疑,目光古怪地看向靳屹。
“靳屹……你是怎么知道池沁家住在这里的。”在她记忆里,自打池沁上车以后便安静得过分,说的话也不超过五句。肯定没有在车上透露过任何家庭地址。
而靳屹就这么顺利地把车停在了准确的地方。
她竟然到现在才迟钝地察觉到一丝丝的不对劲。
“哦。我俩认识。车里有默认地址的导航。”靳屹的手指轻敲了两下方向盘,回答得相当自然。
他偏头看向错愕的李佳蕙:“我前面不顺路。李小姐要在这里下车吗?”
有导航。甚至是默认地址。
那就是不止一次来过这里。
李佳蕙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佯装镇定勉强扯出一个笑来:“这是什么意思啊。”
靳屹没有看她,很随意地转动了几下手腕间的那块理查德,目光没有离开过腕表,笑着说话却冷冰冰的:“字面意思。”
李佳蕙语塞,过了半晌揶揄道:“我以为靳总你是个好相处的人。”
“我吗?”靳屹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对方,尽管面上笑着却不带任何感情,“那你认错了。”
打开车门,李佳蕙在下车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却又重新被靳屹叫住。
她有些狼狈地回望靳屹,男生此刻的脸笼罩在阴影之下,只是眉骨过于优越,因此即便在昏暗的路灯下,T区及眼下阴影也清晰可见。只是表情晦暗不明。
他语气轻佻带着几分不屑,却又笑着说:“对了,李小姐,下次可别再说’我们还有事‘这样的话了,免得让人误会。”
-
池沁家在浔洲西边的老旧小区,房子已经有十多年的了。前两年家里一起凑的钱给池沁在这里安了自己的小家。平时在这里住,周末或者休息的时间,池沁会去城北看望爸爸妈妈。
池沁按着太阳穴挨到回家,有些疲惫地打开门,山山已经一边喵呜一边蹭着池沁的裤腿撒娇,似乎在埋怨主人今天打猎回来有些太晚了。
池沁蹲下身子敷衍地轻轻抚了抚猫的额头,随后挠了挠猫咪下巴,小猫瞬间舒服地眯起眼睛打起呼噜来。自己胖嘟嘟的脸蛋一个劲儿往池沁手里钻。
她艰难地重新站起来,垫着脚从橱柜里找出医药箱,拿出一颗布洛芬,就着温水滚进食道最终抵达胃里,太阳穴持续不断地疼痛让她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以至于撑在桌边缓了好久,才感受到稍微好些。
山山跳上桌子,用头轻轻的蹭池沁的手臂,猫爪懒洋洋地在手边踩着奶。
“我今天又见到他了。”池沁摸了摸山山的下巴。
“我怎么会把他之前的话当真呢。”池沁的声音有些低落又无奈,“说什么自己在创业,什么在浔洲没朋友。大骗子。”
池沁的语气迟钝了一下,随后抚摸山山的力道略微加了几分,“你说,他如果看到你,还会认出你来吗?”
猫咪听不懂主人说话,只是隐约能感受到主人丧气的情绪,而唯一能做的便是一边“喵呜”,一边努力扒上主人的手臂想要给予主人安慰。
等到全部安顿完再打开手机的时候,微信群聊已经99+,池沁才想起自己下车发的那句话,点开发现【浔洲SHE】的其他两位已经开启了语音群聊。
待到池沁接入,就听到了杨梓带着几分埋怨的声音——
“你婚礼怎么还请李佳蕙的,这人狗改不了吃屎,十几年过去了眼睛还长在头顶上。”
“肯定不是我请的呀。谁知道她是程昱家那边的人脉。”苏芮委屈,“人家心高气傲根本不带搭理咱的。你没看今天我给她打招呼,她下巴都快翘天上去了。”
池沁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才开口:“大喜日子怎么还来线上开茶话会?”
“呀。我们沁沁来了。”
“我家那位喝多了。”苏芮的语气带着几分埋怨,而电话那边也传来窸窸窣窣纸张交叠的声音,“我睡不着就想再数一数今天的份子钱。这不是看到你群里聊相亲对
象么,上来八卦一下。”
“你刚才说的是怎么回事啊。我们沁沁多好,他瞎了狗眼啊。”杨梓上来便愤愤不平,“所以他干什么了,让你觉得人家不喜欢你。”
池沁握着手机,回忆起今天发生的一幕幕,有些无助地阖了阖眼,语气故作轻松:“还好吧。回来路上,恰巧看到有别的女生上了他副驾。”
“我草!!!!!!”电话那边的两个人异口同声骂了一句,“这他妈的死渣男脚踏两只船?”
池沁垂眸,她整个人窝在沙发上,客厅没有开灯。身上因为刚才头痛的冷汗已然全部蒸发,只觉得背后凉凉的不太舒服。
她抱着山山,脸颊贴着猫猫肚皮,猫咪柔软温暖的毛在池沁脸上来回蹭了蹭。
“你怎么不上去扇他?”
“要我把他车的前盖都掀了——他车贵么?”
“冷静一点,冷静一点。二位拜托冷静一点。”池沁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话。
池沁仰头望着天花板,语气却淡定又客观:“说实话,相亲又不是谈恋爱,没有1v1的义务。”
“不是,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没有在一起,他和谁来往都很正常。”
“你这话说的没道理。”杨梓反驳道,“碰到这事儿你能不难受?”
“另外”苏芮随后说道,“你有些过分冷静了。”
过分冷静,并不代表不难过。
都是成年人,这些道理全部都懂,只是努力用一些客观事实说服自己罢了。
“难受啊。”池沁说得坦然,语气淡淡尽力掩盖住落寞,“而且,我就是忽然觉得好像不太了解他,关于他的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
她努力用更加准确一点的措辞:“就是……就是我觉得我们距离很远。”
杨梓说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他骗了你?”
“也不完全是。”池沁叹了口气:“我说不上来。”
“不是吧,你俩都暧昧了两个月了,你现在说你不了解他?”苏芮一边数钱一边说道。
“没有。”池沁说道。
“没有什么?”
“我们没有暧昧。”
???
“相处快两个月,你现在告诉我没有暧昧???”苏芮那边显然已经停止了数钱的动作,声音有些大,“池沁,你昏头了?”
池沁似乎努力在找一个更准确的描述,“就是没有暧昧啊……我俩最多像能聊聊天的饭搭子。”
“你们孤男寡女见面这么多次。就光吃吃饭了?”两个人震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我们平时是把你饿着了还是怎么的。和喜欢的男人出去就光干饭了?”
一串质问,池沁有些应接不暇。
“真就一点暧昧都没有?两个月毫无进展?”苏芮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硬是要说暧昧……”池沁的大脑依然一片混沌,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她抿了抿嘴唇,干涩说道,“有一次看电影,他捂了我眼睛。”
杨梓、苏芮???
池沁问道:“这算暧昧吗?”